家乡的芦花

2017-01-12 | 作者:星梓 | 散文吧首发

家乡的芦花

我的家乡在苏鲁交界的山区。有一条龙王河,发源于鲁西南的沂蒙山脉,自西往东途径我们村后和自北南流的山子河合二为一,沿村东径直南去,十八里后往东拐,直奔大海。

龙王河在家乡的河段,两岸是绵延几十里的芦苇荡。天,河水融化了薄薄的冰封,岸边杨柳刚刚吐绿,芦苇就从河边、从水岸露出尖尖的芦笋芽子。不久,芦叶舒展了,随后,便引来满河蛙声,不几日,水中就满是蝌蚪。人们走过这里,往往会扯一片鲜绿的芦叶,卷成哨子,吹出许多歌曲和小调。调皮的孩子,还会用许多芦叶,卷成尺把长喇叭状的芦笛,吹起来声音雄浑,威震数里。芦苇再长一段,就形成气候,把河岸染绿。到农历端午节前一个月,看守河滩上竹林和芦苇的人,就把芦苇荡封闭了。一直到端午前两天,村里才通知村民在统一时间去采芦叶。往往是天刚放亮,家家户户就有人去了河滩的芦苇荡。大家也不用带什么工具,就是一根绳子系在腰间,路过河滩的竹林,顺便拣一把竹叶劈细了备用。进了芦苇荡,人人都挑顶端肥美鲜嫩的叶子采,采好一把,摞整齐了,对折,再用细竹叶从中间一捆,穿到腰上的绳子上。等一圈绳子都挂满了,就像解放军战士腰间的子弹夹一样,也要有几十个,足够家里包粽子用了。我们家乡,用村后龙河芦苇叶包粽子的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那个味道,是不一般的清新甘甜。小时候,我常常痴想,那无边的芦苇荡就是为包粽子而生长……

在之后的日子里,芦苇荡似乎被人们遗忘,直到天,芦苇荡绿浓叶深,少有人去,开始变得神秘、遥远,像两条绿色长廊,蜿蜒起伏,连绵不断。她静静地经历水涨水落,看着劳作的村民渡来渡去。然而,在汛期,河水咆哮时,芦苇又成了过河人的灯塔,凭着芦苇,人们能辨别河水的深浅,河面的宽窄;芦苇又成为过河人的安全屏障,淌河的人在河中游累了,接近河边时往往筋疲力尽,这时抓住芦苇,借力上岸。芦苇,还是村庄的忠实卫士,它们用盘根错节的根系和挺挺屹立的身体挡风遮浪,紧紧地守卫着河堤不受咆哮河水的侵蚀。

深秋,万花凋敝,原野退去了绿色,天地一派苍茫。芦苇在霜降之后登场,高举赭红的芦叶和灰白的芦花,坚韧地在秋风中挺立,生机盎然地守望着万物。远远望去,灰白的芦花在秋风中起伏着,一直绵延到远方,芦花与阳光交相辉映,不知疲倦地和着风的节奏,跳着奇谲诡异的舞蹈……此时,沿河两岸,芦苇荡像两条长长的银白绸带闪闪发光,又像两条银色巨龙驰骋大地,又好像给村庄围上了一条暖暖的羊毛围脖,蔚为壮观,给萧瑟的荒野秋天以活力,给相对沉寂的山村以活泼。

芦苇,是要求极为简单,生命力极强的植物。芦苇一生从不张扬,在万物生长的夏季,它普通得让人无法识别,在秋天,当高粱,玉米,水稻等农作物都相继展示完果实,只剩芦苇荡,芦花连着芦花,芦叶牵着芦叶,密密地斜织着,在秋风中,在夕阳里温柔而坚强的挺立着,编织成芦花飘飞的

这就是家乡龙王河滩的芦苇荡,原始而自然,坦荡、野性又淳朴,是我所深的故乡的风景。芦苇,是村庄的一带风景,更是村民收入的一部分,是生产的一项劳作,农村生活的一个音符。

收割芦苇,是故乡一年中最后的也是声势浩大的农事。几乎约定俗成,总是安排在所有庄稼都颗粒归仓,地净场光的时候。一般都是全村统一某一天集中收割,那时候是大集体,河滩的芦苇地块也是固定的。收割芦苇,除了准备镰刀、绳索等工具外,兔网,那是一定要备上几套的。因为田野庄稼都收割了,野兔,都躲到河滩芦苇丛中了。开镰前,先把自己队的芦苇荡围起来,一边收割,一边把网向前迁移。最后还剩一片孤岛样的芦苇,野兔就开始乱窜了。这时,队长就吩咐有经验的成年人,专门巡逻兔网,其他人继续割芦苇,并且告诫收割的,见了野兔,不许用镰刀乱劈,以免伤到人。越是到最后,野兔越乱窜。收割的其实也没有了心思。等剩下五六十平米时,就停止收割,劳力排队围着兔网,一起高声呐喊,敲竹打杠,野兔受惊,进到网里,被活擒了。一般一场收割,要逮到七八条野兔。收割完毕,芦苇分到家家户户。河滩,一片场光。晚上,男劳力们聚在一起吃着兔肉,喝着老酒,分享着芦苇荡给他们带来的新鲜野味,劳累和寒冷都在欢笑中消失。

芦苇,是大自然给村民的赏赐。它对人们没有任何索取,不需要播种,不需要管理,不需要施肥,甚至不需要浇水。它对环境也从不挑剔,从不埋怨。然而它却把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奉献了,从春到,从生到死,都完全馈赠给了人们。收割后的芦苇在家家户户,成捆成排,高高矗立在院落。到了冬天,外面天寒地冻,人们在屋子里编织芦席、苇子帘,在棉花布料缺少时候,妇女们还用芦花编织保暖的草鞋——毛窝子,柔软、保暖、又省钱。开春化冻了,人们盖新房子,用芦苇扎成把子趟在屋顶顺瓦顺草,是又结实又干净又有一股清新之气。芦苇还可以制成洁白柔美的纸张,供我们书写和图画。芦根还可入药,剩下的苇叶和碎料都可以烧火,为人们做饭,给人们取暖。芦苇,对人没有一丝要求,却把自己的一生完完全全捐躯了。这样质朴无华的精神,又多像我们生命中的那些良师益友,温厚亲切,给人恩惠却永远从容淡定,不离不弃却又总是默默无闻……

啊,萧瑟秋风今又是!故乡的芦花又遍野盛开了吧?我多想,在红叶浮白的芦花丛中,站成其中的一支:长空万里,我亦秉持柔韧与洁白,随风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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