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乡土记忆

奶奶爷爷退休后，曾迁居乡间四年。那段田园生活，是我童年最开心的时光。

暑期，晨起乍亮，露水尚浓，太阳远未炙热，已然撒开赤脚到处疯跑开来。墙角屋檐的蜘蛛网缠满竹竿一端的三角架，挥舞在一大片一大片的水田间，粘捕酣睡中的蜻蜓。牵起系着蜻蜓的长线，疾奔在乡间小路。跑够了，伙同邻家小孩去河边抓鱼。暑气浓重时，覆荫下的河水里，便是清凉戏耍所在，衣裙发肤一整天的湿漉漉。也有时勇敢的像男孩子，爬上遮天蔽日的古树偷鸟蛋。远不如乡间长大的小姐妹文明。泥土路松软而温暖，裸足是我恣意的常态。一些妇女常结伴去山上采蘑菇，拎上鞋子紧跟其后，尽管担心我累赘，最终仍敌不过我的死缠烂打。边学着认识蘑菇边捡拾，可能玩心太甚竟然不知疲倦。暮色西沉时，满载归来已是二十几里山路的光景。冲回家里，只连灌几大杯白水，便倒头大睡直至天亮。第二天，依然活蹦乱跳。

【奶奶的花圃】

房子三面园子，蔬菜瓜果香飘满园。

饭前，挑拣一篮蔬菜交给奶奶烹食美味。葡萄架下的石板廊道常聚邻居喝茶闲聊。奶奶在庭前开辟出一片花园，栽种并移植一些盆花于其中。

月季，醉蝶，八仙花，天竺葵，山茶，夹竹桃，剑兰……，贯穿四季芬芳更替，夏秋最是绚烂。每天晨起黄昏帮花浇水，避开中午曝日，易烫枯。

犹喜山茶和蔷薇。山茶需遮光，湿度要求也高，连盆置入花圃。现在，每每家里红茶盛开，侍弄花圃的奶奶身影就浮于眼前。

可与牡丹芍药媲美的罂粟，花落后，采其白浆晒制成稠软黑丸。肚子或者牙齿痛了，奶奶就用来冲水给我喝，治疗夜惊也不错。只是良方亦是毒药，用法用量妥善斟酌。

夹竹桃摇曳生姿，形神媲竹，花艳如桃，故得名。

若调试得当，香水月季的花期几乎占满四季。

偏爱蔷薇锦簇一整面篱墙的诗意，一条乡间小径活色生香，情趣盎然。。。。。明媚在四五月的阳光里。

【孵鸭制酱】

刚去时，奶奶向邻家吴奶奶学习孵小鸡，小鸭。爷爷挨着仓房依墙搭建了鸡窝，很快学会偷蛋，一见母鸡趴下不动，就守在边上，等它一出去报功立刻下手，然后邪恶的欢喜！奶奶的技术益臻成熟，不知是不是孵上了瘾，家里的鸭群竟然壮大至一两百只。乡间有好多大大小小的池塘。每天清晨赶鸭子去池塘嬉戏觅食，独自回来。傍晚，鸭子们拖着笨笨的身子高唱凯歌归来，憨态可掬，壮观有趣！一整天不见，它们熟视无睹穿过脚边进到围栏，天黑前，例行赶鸭子上架。

奶奶自己腌制各种咸菜，制作黄豆酱的缸与我一般高。星期天，叔婶姑姑们领着弟妹跑来，热闹到爆开房顶，弟妹们偶尔也会在奶奶家里住下一段日子。

【结伴山林】

有时，一个人跑到连绵广阔的山上采大把的野花，追逐林间小鸟，趴在地上捉小甲虫，和它们玩耍。运气好，还可以捕到艳丽的大燕蝶做标本。

溪水流过溪石，透亮活泼，浸湿手脚的清凉丝丝惬意。

席坐草地，静听风穿山林，如同在耳边轻唱……累了，仰卧在平缓开阔的绿毯上舒展成一个慵懒的大字，看入深邃的苍穹发呆。如洗的蓝引人沉静，幻想的思绪天马行空般驰骋无涯。我心里有一个秘密的世界，在那时开始萌芽。

自然界里的一切，都是最甜蜜的伙伴。别人眼睛里的，只是孤独的形体，内心的丰盈，他人无法触及。或许，每个人快乐的原因不同，所以不能互相理解吧！真正的快乐和真正的悲伤一样，都是孤独的，小孩子也不例外。

【偷读时光】

有时，哪儿都不去，尤其阴雨连绵的日子。

偷偷躲到米仓里，爬上摞得快到棚顶高的米袋子上。空气潮湿，温暖，静谧，混着淡香的谷粉气息。就着高窗的光亮就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看书。童时的秘密藏身所在，每每都能顺利的躲避爷爷奶奶追踪搜索。因为看书着了迷，不喜欢他们叫我吃午饭。听到庭前屋后叫我的小名，打定主意不出卖自己。放下书之后，心里的不安却暗自放大。

累了，就爬下来在米仓内走动一下，下面地上摆放几只大缸：稻米，饲料，鱼粉什么的。有时很惊喜的看到才出生的小老鼠，小小的，粉粉嫩嫩几只紧挨一起，在米缸里酣睡，一打开盖子，它们瑟瑟发抖，还不会跑。记得有一次拎着大老鼠的尾巴正观察它，蓦然被它掉过头来咬到手指，又疼又吓，再抓到老鼠就气急败坏的把它丢到水桶里，竹竿压住不许上来，回想小时的自己挺暴戾的。

下午饿了，就跑到厨房偷东西吃，其实是奶奶有意留的。可能那种心态是青春期叛逆的一种萌芽吧，渴望脱离控制，打破常规，活像战胜了假想敌的堂吉诃德，小阿Q似的窃喜。

一个假期下来，回到学校。皮肤透着小麦色的光亮，身体分泌快乐激素，连眼睛都特别的闪亮起来，整个人神采奕奕。一学姐常说我的眼神很野，这个词在我脑海里会出现一个张牙舞爪的野丫头形象。后来慢慢明白，那是生命的活力得到尽情焕发的表现。现在，对着镜子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份野性了，它早已消失在岁月的记忆深处。那时，不停运动状态中的身体基础，让我受益多年。

身心与自然合一，最易收获快乐充实。清澈如水的生命季节，简单的快乐随处可寻，那是生命本色的自然激发和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