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树的守候

樟树的守候

——纪念这个世上最疼爱我的人

厨房门外的一溜空地上默然植立一株香樟，几年前老婆婆栽种，也是她老人家入土后唯一不能焚烧给她带入天堂的物什。

细算起来，这株香樟已背屋伫立了5年了，风雨无悔地守候着屋外的几寸贫土，现在也在守候着栽种的故人。已是夏末秋初，香樟仍是枝叶繁茂，神采奕奕，四季常绿的樟叶在又一轮春夏风雨的洗刷下更加茁壮，叶色层次感鲜明。近梢的叶子嫩而翠绿，翠色欲滴，娇嫩可人，而稍往下的枝杈生长得鼓胀胀的，极力向四周扩张延展，叶色看起来是更加成熟的墨绿色，缀饰着几片枯腐茎叶更显沧桑，树干上全是岁月的刻痕和章印，凹凹凸凸，斑斑驳驳却始终高傲地挺得笔直，迎风接雨，呼吸吐纳着日月光的光华与施泽。由于土壤不是很肥沃，它扎根并不深，少数根节还暴露于地表，周遭布满残砖碎瓦以及父亲堆置的一堆沙石，随着雨水的冲带渐渐铺展在树干的四周，整个树看起来像是生长在沙漠中，俏皮而顽强。

老婆婆生前对这株香樟爱护有加，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松土，浇水，拨除杂物，时刻看护。之所以树干会长得如此直挺是因为栽种之初她老人家就搭起固定架将树干稳固地架住了，狂风暴雨也不能将它摧折。受老婆婆影响，母亲对这株香樟也是呵护有加，常常将果皮，菜叶等埋覆在根枝之上，用洗锅淘米的水浇灌它，经年之后，昔日的小树苗已长成齐门高的大树了，而它也不再孤单，随着土壤愈渐肥富，树干周围已并生出丛丛矮株野花野草，它们围着樟树而长，与樟叶遥相对应，一派和谐安然。

渐渐地我也就不难想象，五年前，父母亲每日只是日出而作，日暮才归，我和妹妹要上学，早年丧夫的老婆婆已经是年近耄耋，一个人在家守着幽森空旷而四壁冰冷的房子，由于手脚不利索便养不动小猫小狗之类的小动物，加上老人平日里特爱干净，每日都要换洗喜欢的衣物，每日都要将满头白发梳得规整，于是便去讨得这株香樟树苗在屋外种下，从此悉心打理。五年过去了，随着岁月无声消逝，树苗也在昼夜悄然拔节，并一直伴着老人家度过了她苦难悲戚人生的最后四个年头，不像作为子孙的我们，樟树一刻也不曾远离地守候在老婆婆身边。

2010年腊月底，我们陆续归家准备过年，但就在这个欢乐团聚的时候，老婆婆意外摔倒，就在那棵樟树前被东西绊倒，，可怜疼爱了我20年的老婆婆摔断了腿，从此卧床不起，最后的一点时光也是在痛苦中度过。20年来第一次年夜饭桌上没有老人家的身影，心里无限感伤。不几日的夜里，老人家终于是挺不住了，永别前我趴伏在床头，老婆婆将她生平最后的积蓄83块卷叠在一起的纸币全部交给了我并嘱咐我在学校里不要苦了自己然后安详地辞世了，一并留下的只有那一株愈发茁壮愈显岁月更迭的香樟。如今，老婆婆的遗像就摆放在厅前，身着平生最喜欢的粗布衣裳，几缕白发梳得归整，满脸宁静慈祥的皱纹，面露喜色，而厅堂右侧的窗户外那株香樟正拔节而长。

近来，奶奶旧病复发，我只身在家洗衣做饭打扫厅堂还要照顾两位老人，给他们洗衣做饭还要像规劝幼童一样劝他们不要到处走动只在家静坐，父母亲归期未定我已感觉力不从心。

今天村里又有老人仙逝下葬山坳，从此占一席清地，享一世宁静。我呆呆地看着像是在等候故人归来的香樟潸然泪下，缅思着这世上最疼爱的人，希望她在天堂与老公公相伴，从此摆脱这世间一切的悲苦，也希望尚在的两位老人能安享晚年，如能如此，作为孙子，微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