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同喜

2014-07-04 12:27 | 作者:漱玉 | 散文吧首发

漱玉

明万历年间,某日正午,秦淮小镇的文升茶馆门前张灯结彩,鞭炮齐鸣,老板秦月娥正在为儿子操办婚事。前来祝贺的朋友献上贺礼,寒暄后坐定。主人秦月娥招呼佣人上酒菜。

这时,门外走进一名男子。此人身着圆领长袍,头戴一方蓝巾。只见他进得屋来,不献贺礼也不说喜话,只是面带微笑,靠门处找了个座位坐下,一边和客人们说笑。一边打量着主人秦月娥。

婚宴开始了,客人们猜拳行令,好不热闹。月娥也是忙里忙外,满脸喜色。

你这个登徒子——大家酒兴正浓,忽听月娥生气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月娥的脸早已涨得通红,被斥责的男子却面带微笑,不卑不亢。

那男子自从进了屋,目光就不曾离开秦月娥,即使是席间也无心吃酒。当月娥经过身边时,他还几次伸脚去绊。大庭广众之下,弄得月娥脸红心跳。原是喜事,也就忍了,这次又差点把月娥绊倒,怎不叫人生气?

看这男子穿戴倒也讲究,面色和善,好像是个知书达理之人,怎么会做这等事?此人到底是谁?

他不是别人,正是新上任的九品官吏李文升。巧遇月娥家的喜事,这也不足为奇,关键是月娥门前的招牌引起了此人的注意。于是他向人打听,然后进得屋来,终于看见了自己辛辛苦苦寻找了十八年的秦月娥。喜不自禁,可又不敢冒然相认。于是以脚相绊,想引起月娥的注意。

月娥,你看看我是谁——李文升激动地说。听了这话,秦月娥才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泪如泉涌,你是李公子么——月娥声音颤抖地问道。

突然出现了这戏剧化的一幕,在场的所有客人都晕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这事还得从十九年前说起。那是初时节,秦家小姐秦月娥由丫鬟陪着去游春,不慎水打湿了衣衫。由于春寒料峭,秦小姐受了冷。又是起热又是咳嗽,烧的面红耳赤。丫鬟不知如何是好。这一幕被家住附近的书生李文升看见了,他急忙端来一碗姜汤让秦小姐喝下。之后换了衣衫,又把月娥送回了家。月娥无比感动。自此心里藏起了他的影子。

然而李文升出生清贫,对这位大家小姐哪敢有非分之想呢?月娥身如杨柳,面如桃花,眼波含情,唇齿含香,生着一副娇媚的样子。这样美好女子,又怎能不让李文升心动呢?豆蔻年华,这少男少女就怕在心里相互惦记着,二人便也有了交往。随着感情的升温,终于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于是背着家人隔三差五地约会。

第二年重阳节,秦老爷和夫人去庙里进香。不想傍晚时风雨交加,秦老爷和夫人只好留宿山寺。两个年轻人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天下午,李文升偷偷来和月娥幽会。傍晚时分不想起了风雨,只好在秦家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干柴烈火,哪能把持的了?这才有了云雨之事。正当李文升大汗淋漓时,大风掀开了闺阁窗户,室内顿时阴冷之极。李文升急忙起床关窗,冷风对着他扑面而来,直冻得他一个劲地打哆嗦。上得床来,李公子缩成一团,不久竟不省人事。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死人了?月娥哪经得住这个,早吓得脸色惨白。她知道是自己惹事了。

闺床上怎么可以躺着一具男尸呢?要是传出去,那秦家还不彻底完蛋了?此刻的秦月娥是无限的惊恐无助和悔恨。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办?她只得叫来丫鬟,先把尸体埋在院后的麦草垛里,然后再做计议。

可到了第二天,那草垛里竟然没了人。私下里,月娥和丫鬟一连找了好几天,就是不见李公子的影子。还能怎么办呢,就当做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吧。

月娥是在伤心和恐惧中过了一段提心吊胆的生活。一日,月娥用饭时忽然呕吐,痛苦的不得了。秦老爷只当是小姐病了,忙派人请来了郎中。但诊断的结果让秦老爷和夫人非常吃惊——月娥怀孕了!这么大的新闻一经传出,立刻在当地炸开了锅。秦老爷一向很要面子,问明原委后,一怒之下把女儿撵出了家门。

月娥自小在父母的掌心长大,哪受过一天的罪?虽说是个女子,却喜欢读书写字,所以更知道什么事该做和不该做。只是这次没把握好自己,给父母丢了脸,败了秦家的门风。如今被赶出了家门,这样的孤苦伶仃,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想到这些,秦小姐泣不成声,要不是丫鬟劝着看着,怕是此刻早不在人世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月娥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这是李公子的骨血,我一定要找到他——月娥和丫鬟一边过着艰辛的流浪生活,一边打听李公子的下落。

数月后,他们来到了秦淮小镇,不久生了个男孩。为了生存,月娥卖了随身带的所有金镯玉饰,在秦淮小镇上做起了茶水生意。就是现在的文升茶馆——这个名字好,李公子要是看见了一定会进来的,月娥想。

再说李文升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麦草垛子里,着实吃惊不小。知道自己给秦家惹了祸,秦老爷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连夜跑到了江南的舅舅家。当他得知月娥怀了他的孩子,而且被秦老爷赶出了家门时,李文升内心十分后悔,他觉得太对不起月娥了。于是苦苦寻找,他决心要找到自己心的月娥,十八年来从未停止过。但是天地之大,想找到一个人真的好难。

靠着自己有点文化,再加上舅舅的人脉,李文升如今也混了个官拜九品。可由于他一直思念着月娥,至今仍单身一人。今日刚被县令下调到秦淮小镇为差,便遇到了自己十八年来苦苦要找的人,还是在这样的场合,李文升觉得这是喜从天降。

当客人们知道了真相,都高兴地簇拥过来,给这一对老夫妻行祝贺礼。

再看秦月娥,让她朝思暮想十几年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她激动得无法抑制,真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这不是做么?她用手掐了自己,这分明就是真的呀。这儿子的喜宴,怎么也成了我和李公子的喜宴呢?想到这里,月娥觉得脸上热热的。

此刻,店门外又一次燃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这声音伴着文升茶馆里的笑声,在秦淮小镇的上空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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