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寻记

2018-05-09 11:38 | 作者:龙芎棣行香子 | 散文吧首发

涌泉寻记

2017.10.15

花草何须怨楚宫,六朝残劫总成空。

地经白马青丝后,山在风声鹤唳中。

终古英灵走河渭,此间形势障江东。

我来只访刘安宅,一片斜阳古庙红。

今日晨,正在睡中,突关琳兄来电,问去涌泉之事,心中欢喜,立马答应。要知道,我姥爷在世时就说过此地,他没去过;我父亲在世时,也说过此地,他没去过;我小时就知道此地,找了40年,皆因种种原因,总是没找到过。今天再要去寻找,高兴的劲儿就甭提了,于是叫上童树勤老弟,携妻前往。盛峰老弟因上班未同往。

涌泉几经兴废,所在之地亦有几多称呼,淮王丹井,谢公祠,振衣亭,涌泉山房,杨公遗爱祠,涌泉庵等。开头的诗为清人黄仲则(景仁)所写《寿阳怀古》。诗中的刘安宅,指的是离寿县城东北方向的淮南王宫,亦即俗称的淮王丹井。淮王丹井虽名丹井,实则一泉,即涌泉。砌井栏而成井,旁留出水口,曲曲折折的泉水经庙东侧流入院中的月牙池内。池不大而池水却永远保持一定的水位,从来不减不溢,真是“原流泉渤,冲而徐盈”(《淮南子 原道训》)。后又有资料说淮王丹井在寿县城东北2公里、涌泉庵东墙外。此地重岩巨崖,松柏交茂。井水来自岩崖下“涌泉”。相传为淮南王炼丹之所。汉淮南王刘安与苏飞等“八公”曾用此水炼丹。晋葛洪撰《神仙传》,说刘安修炼成仙,临去时,余药器置在中庭,鸡犬舐啄之,尽得升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神话即由此而来。井上立有明万历进士邑人方孩未所书石碑“淮王丹井”。井旁悬崖大石上一刻“玉庭”二字,一刻“伏犀”二字,一刻“淮崖鳌头”四字。另一巨石刻明万历间(1573—1620)胡藩与同人写集诗云:“载酒同来坐翠微,化城风物碍晴晖。王郎莫笑中郎怯,一局棋中草木肥。”如今,古井之畔,涌泉山上,林青石黛,山花争艳。羽化登仙的神话传说,给来此寻幽觅胜者更增加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月牙池建在药灶旁,是作为炼丹时取水之用的,此地林壑幽美,嘉木繁茂,背山临水,语花香,可采日月之精华,吸山川之灵气。刘安在此修道炼丹,募集众宾客写成了《淮南子》(又名《淮南鸿烈》、《刘安子》)一书,其“轮转而不废,水流而不止,与万物终始。”不正是与此处地理环境相关吗?作为楚国最后一代国都的寿,拥有深厚的楚文化,刘安才能写成继楚辞余绪的《招隐士》文,和武帝让他著的《离骚传》,也才有“旦受招,日暮而上”的敏捷。

郦道元《水经注》云:八公“山上有淮南王刘安庙……庙前有碑,齐永明十年(公元492年)所建也。山有隐室石井。”“隐室”现已不存。“石井”就是俗传的“淮王丹井”。《晋书•乐志》引《古乐府•淮南王篇》:“后园凿井银作床,金瓶素绠汲寒浆”,写的就是这一石井。石井在寿县城东北五里珍珠泉东里许的涌泉庵旁。这里说的淮南王刘安庙,实是淮南王宫,遗址在涌泉庵。据黄盛璋先生说:“北宋李公麟曾于寿州八公山淮南王宫获一古戈。李学勤同志据戈铭知即‘蔡侯产之用戈’”(见《中华文史论丛》第五辑)。可见八公山原有淮南王宫。另,后世还有淮南王庙。清代还有人写到它:诗人黄景仁在《寿阳怀古》中写道:“我来只访刘安宅,一片夕阳古庙红”(见《两当轩集》,本文开头即是此诗);李兆洛在《淮南旧垒甓铭》中也说:“城北五株山(即老母猪山)下,土人相传为古淮南王庙,有垒迹存焉”。看到这些史书的记载,我们访古探幽的心早已飞到了那向往已久的涌泉。

驱车先前往至珍珠泉,停车后徒步前行。凤台茅仙洞院内原有词碑一座,碑文系一位自称南徐州无名隐士的高士所撰,具体时间不详。此碑立于1948年春,首句刻有“州来八景词,吴定臣、郝习之等公议勒石,茅仙洞住持道苏理纯敬立”等字。正文中涉及到凤、寿两县及八公山区景观的一段文字是这样描写的“……盼的是碧沉沉淝水三湾,登的是翠巍巍数仞高山。又只见东津晓月迎西岸,晚照西湖撒鱼船,长坡岸抱着硖石晴岚,寿春烟壮淮甸。草木昔日助谢安。再咏题八公名山,茅仙洞古冲霄汉,四顶山祠隐天仙,画凉亭景物悠然,珍珠泉内堪游玩,缓步徐行到涌泉。更见紫金叠翠车路往还,丹井古迹美景依然。……”

前段文中提有“石井在寿县城东北五里珍珠泉东里许的涌泉庵旁”。此段文中又提“珍珠泉内堪游玩,缓步徐行到涌泉”。于是,我们便把车停在珍珠泉处,“缓步徐行找涌泉”。路上,我们问了几个老翁、老媪,多数不知,知者也说不清楚。我们也只能是摸索着前进。这几十年里,特别是近几年,我常查寻资料,什么“百度”、“微信”,连一张有关涌泉的照片都没有。我甚至让我的学生,户外好游者葛政联系他的“驴友”们,四处打听,寻踪觅迹,但终无结果。

这几日得知:涌泉在谢公祠。谢公词在寿县城东北2公里处。面积约7500平方米。据清光绪《凤台县志》记载:“谢公祠在八公山下,祀晋谢幼度(谢玄)。按祠明初所建……明季废,今为涌泉庵。”历经扩建修葺,规模宏大,两进重院。中为正殿,东西两庑对称,别院四五区,为游人“静息之所”。明嘉靖十八年(1539年)巡按杨瞻建涌泉山房,三十八年知州吕宇冈建亭,以“振衣起敬”之意,名“振衣亭”,并在院内凿月牙池,引泉水穿池而过,泄往山下,“斗折蛇行”的水痕,至今尚依稀可辨。现池尚在,唯早已干涸。清顺治十五年(1658年)孙绍先《涌泉庵碑记》载,涌泉庵为“州之胜迹”,“有亭、有台、有池、有渠,水绕山环,乔苍梓翠,磬音杂以歌板,佛号间以书声,四时行乐者,不绝如缕,固一时之盛也欤哉”!据传,涌泉山于“淝水之战”时,曾为谢玄前线指挥部——“帅帐”。为纪念谢玄,故在此建祠。

涌泉位于寿县城北紫金山东麓涌泉山南崖(即今雷窠山)涌泉庵内。明代中丞寿州人方孩未集重资重修。“因山为基,因泉凿池,又有茂林修竹,故习静者乐栖之,而耽情游览者亦往来不绝耳。”涌泉庵内现存有月牙形水池,即方孩未因涌泉所凿。池上南北走向跨一拱。池长6米,深2.5米,水清如镜,终年不涸。其古风雅致,令人神往。涌泉系淮南王刘安丹井遗址,又名淮王丹井,系古寿春八大名胜之一。

“古风雅致,令人神往”,看到这些往日的记述,我们一行四人不顾雨后的泥泞山路继续慕名前往,沿途仍不停地询问。连一位耳聋的老人都问了,不过,什么也没问到。往山里去的路越来越深,虽不远,但没有几家,更没有几个人。好不容易问到了一位刻碑、售碑的人,他说在前,并说什么都没有了。我还特别问了他一下,有没有残碑,他还是说什么也没有了。到了一片松树林,见几间茅屋,问房前放羊的老人,他说从来没听讲过。苍天不负有心人,童老弟实然听到了泉水声。有水从山上流下来,说明山上可能有泉。我们欢喜异常,借助青草、石块、枯树棒艰难地向对面几栋无人居住破烂不堪的房屋前行。“在这来,在这来!”随着关兄、童弟的喊声,我们在离倒塌屋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一个井,于是迫不及待地上前拍照、拍视频。“唉呀,这边还有一个呢!”我们又透过零乱的树木和荒芜的杂草见到了南边的一个井。“看,快看,这水在冒,这是泉!”在这个井北边,一处水不停地向外流,这可能是真正的“涌泉”了。“那像是一块断碑。”“对,不假,就是!快来看,上面还有‘房’‘万历丁丑’‘知州’‘重修’字样。”“这边还有一块,躺在地上呢。快过来,快过来。啊!上面有‘嘉靖、御使、涌泉山’等字。”那欢喜、惊奇、如愿以偿的感觉不言而喻。“找到了,找到了,有‘涌泉’字样了。不虚此行!断碑仆地,证据有力!”

《重修涌泉庵记》碑对涌泉记述的更清楚。此碑是清代乾隆年间所刻,青石质地,长120厘米,宽60厘米,碑额饰阴刻云龙纹,在碑刻左下方位置约有15字缺损,系文革时期用水泥涂抹污损,十分可惜。这块石碑现藏于寿县博物馆库房。此信息也是这次去博物馆问管理人员才得知的。先前从博物馆一楼一直仔细查看到三楼都没见到。碑文如下:

重修涌泉庵记

郡人方仙根、实园父撰。

涌泉庵,凤台名胜之区也,原属古寿春城,北八公山东麓,为淮南王延宾客之地,丹井在焉。晋康乐谢公击苻坚,敌人披靡,望八公山草木皆疑为晋兵,以此奇动,后人立谢公祠祀之。明嘉靖间,御史杨公率刺史吕公,勤祭享建“振衣亭”,广屋舍为山房,令多士诵读其中。魏坼纪以文,继而杨公祠与文昌祠立焉。万历间刺史庄公重修,迨先中丞孩未公踵其事而制,乃益拓参之旧碣,大抵其地,因山为台,因泉凿池,又有茂林修竹,云楼月榭,故习静者乐栖之,而耽情游览者亦往来不绝。至明季兵燹而寝衰。国顺治戊戌年隐吏孙公俾僧人募修之,阙后诸祠亭台杳不复存,而士人供观音於东殿,更奉华祖於西堂,其室宇树木犹有风景,可记忆者数十年;摧残剪伐而荒落滋甚矣。室圯垣颓,山童水涸,瓦砾荆榛不堪过目,凭吊者心焉伤之,而不能为计。乃今有好善者慨然起而与复之,共约捐资鸠工庀材,易榱桷、制棂门、增捲棚、添廊房、丹漆黝垩,焕然一新,以及围墙戏台莫不具备。阅岁工竣,且栽培卉木以为映带,此系地运之转移,实由人力之振作也。输财者众志之,以匾而其事之,巅□持(时)勒□塶□□诸石以乘永久之云,首其事者为予族□□□暨□□□□□□□□倂记于此。

大清乾隆三拾贰年岁次丁亥仲上澣榖旦

住持僧祖林徒洪禄寿钟徒孙高捷科魁举后柿徒重孙超凡尘入

据当地老人说:寿县瓦埠乡人,“铁笔”张树侯曾在涌泉授徒办学。据寿县博物馆的管理员介绍,现寿县城内的北门楷书“靖淮”,寿州州署旧址篆书“古寿春”,还有东门的“寿域”都是张老所书。大诗人、书法家、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先生还曾为张树侯《书法真诠》一书出版题诗曰:“天际真人张树侯,东西南北也应休。苍茫射虎屠龙手,种菜论书老寿州。”涌泉丹井后有一摩崖,张老先生在此书丹立碑,碑刻“万古涌泉”四字。文革时有人说,“万古涌泉”表达的是淮南王刘安“轮转而不废,水流而不止,与万物终始”的期许。那么,砸烂“封、资、修”就从此开始吧!于是从采石场调来五公斤“TNT”,在摩崖的四方下角俱各打眼放药,“轰隆”一声,乱石横飞,“万古涌泉”四字连同“丹井屏风”摩崖夷为平地,千年景观灰飞烟灭,毁于一旦。

涌泉经历了历史的变迁,岁月的沧桑,而今仅剩断井颓垣、残墙破壁、连一点历史的痕迹都难以找寻,再也见不到它昔日“习静者乐栖之,而耽情游览者亦往来不绝耳”的光彩。涌泉最近的辉煌,可能就是寿县博物馆的管理人员所说,民国时期,张树侯在此兴办学堂。

涌泉处还曾建有厂,现在所见的东倒西歪屋、残墙断垣,就是老厂房。厂直到八十年代还有。当时全厂职工的生活饮用水等,都靠这小小的涌泉呢!再后来,随着厂的倒闭,就成了现在这荒山野岭、人烟无迹、凄惨悲凉的样子。此景此境,不得不令人感叹物是人非啊。不,确切地说是“物非人非”,“廉颇老矣”,人生不也是这样子吗?只有那汩汩涌流的泉水和那块残碑还能显示它不灭的生命力和昔日的光辉。而那颇有古朴之韵味、厚重之沉稳的断碑、水井,亦真正让人惊叹不已、感概万千:摧剪亦风范,荒落仍恋念。残缺亦美丽,断垣仍壮观。积习又让我诌诗一首。

涌泉山房涌泉庵,涌泉庵里寻涌泉。

淮王丹井谢公祠,“鸡犬”“草木”皆成典。

御使知州振衣亭,杨公遗爱可圈点。

四十年来不停找,今日方得见真颜。

残墙破瓦迹难觅,岁月沧桑历经遍。

泥泞同踏情何处,共饮美酒李龙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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