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蜻蜓（胡彦琛）

乡下的傍晚颇为清凉。正巧赶上月圆的日子，晚霞刚刚隐退，明月已悄悄升上东边的天空。月亮越升越高，天空湛蓝如洗，宛如一望无垠的大海。碧天里似乎看不见一颗星星，也没有一绺云彩。凉风漫来，隐隐约约嗅到了荷香。夜的清凉撩起了我极大的兴致，于是禁不住向池塘走去。

顺着小路走到池塘边。池塘水域足有十几亩，承包主主要是养鱼，只在一弯浅水处种了莲藕，这时节荷花已然盛开。月光下的池塘万般静美，天水一色，明亮的月亮在水中熠熠生辉，温润皎洁。此时此刻，天上的月亮在水中，水中的月亮在天上。岸上的绿树、苇秆、丛生的青草静静地映在水面上。荷花宛如矜持的处子亭亭玉立于水中央，出水芙蓉清纯，娇羞，柔美。凉风拂来，水面波光粼粼，荫影弄月，圆月的倒影被割裂成无数道银白，且徐徐扩散开去，直到了岸边，消失在了岸边的荫影里……池塘的这般静美和动感任由怎样高明的画家也难以写生，难以捕捉，这种自然之美只定格在人的脑海里；任由怎样绝妙的轻音乐也难以描摹这番景象——思维在驰骋，想象趋唯美，意念会升华。天光月影池水平，荷香虫鸣浑天成，纵使唯美画与音，难摹涵虚混太清。

忽然，看见两只蜻蜓从水面飞来，轻轻落在水边的苇秆上，轻盈自在，其情融融，月华里真是一对玉蜻蜓。这一动感立马吸引了我，惊异之时仔细打量这一对可爱的精灵：头大转动灵活，两对翅膜透明，翅多横脉, 长而窄，网状翅脉极为清晰，被月光映着更是如玉般剔透明亮。足细而弱，上有钩刺。记忆中的蜻蜓飞行能力极强，忽飞忽落，回转自如，可直入云霄，有时还能后退飞行。在空中飞行时捕捉害虫。下雨前喜低空往返飞行。休息时四翅展开，平放于两侧，或直立于背上。霎时，想到了蜻蜓颇有意思的蜕变：雌雄双虫完成交合后，雌虫在飞行中将受精卵撒落到水里——身姿颤动，全力“生蛋”，这种生育的本能延续是那么美妙无比，颇具韵律感。那种画境，那种诗意不经意地创造于山水之间，任何赞叹之词都会为之逊色。受精卵发育成稚虫，即水虿，水虿靠腹部内直肠鳃呼吸水中容氧，借尾端缓慢吸水、排水来呼吸，它主要以蜉蝣稚虫、石蝇稚虫、摇蚊等双翅目幼虫及一些小鱼为食。水虿经历11次以上蜕皮， 2年或2年以上的稚虫在羽化前几个小时爬出水面附近的地方，如枯枝、植物叶子等物体，羽化为蜻蜓。于是想到传统解意的“蜻蜓点水”，那其实并未领会蜻蜓孕育生命的真谛。由此追溯：人类对自然对生物的了解实为沧海之一粟。此时此刻，静静地看着这对玉蜻蜓实在心喜，不禁滋生出感叹——这才是比翼双飞，唯美默契。

忽见雄虫转了一下头，朝水面望了一眼，表现出宁静安详。雌虫也转了一下头，朝更远处张望，且抖动着翼翅，跃跃欲飞。雄虫立马躁动不安。雌虫终于飞走了，飞到了池塘对岸，轻轻落在水边的苇秆上，苇秆叶上有一只蜻蜓，两只蜻蜓怡然自得，似乎在窃窃私语。

池塘边上偶有疏落的芦苇，刚刚吐出苇絮，被月光映得雪亮雪亮的，微风中苇絮飘飘悠悠，水中的倒影更是如诗如画。此情此景，便又回想起了儿时在汉江边采摘苇絮的情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岸边如雪似霜的苇絮飘飘悠悠，此起彼伏，银波荡漾。苇絮绕江水，江水映苇絮，极目处涌起千层雪浪。芦花荡里闹金秋，小船船头集苇絮。竹篙点碎江中月，小手抚却飘逸雾。

忽见一只玉蜻蜓飞回来了，应该还是先前的那只雌虫——她吃力地落在苇秆上，似乎有打斗的痕迹，翼翅上积了细密的水珠，不再有先前的趾高气扬。雄虫终于等到她了。一阵清风漫来，雌雄双虫振翅起飞了，款款飞舞，恰恰柔情，美轮美奂，慢慢消失在了银色的月光里……

月华中，池塘依旧。实在不忍心离开这满池的月色，留恋之情顿生。

2016.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