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这个时代,写给这个时代的高考生

2019-06-10 18:08 | 作者:墓石 | 散文吧首发

记忆像奔涌的河流,一旦遇到泄洪的季节,就将肆无忌惮的咆哮。每逢高考时节,印象里总是飘着微,不大不小、不急不躁、不滂沱不延绵,似南方温婉的小姑娘,满怀仪式感地告别少年懵懂的情郎,告别那一同携手走过的人生岁月,预示着终点,亦昭示着希望。

距离自己的第一次高考,恰好走过十年的光景,至今还记得当年作文是二十一世纪罕见的命题作文,以“见证”为题的命题作文,如同今年的作文体例是演讲稿一样,出题人总是跳出常人的思路,避其锋芒,取自幽径,匪夷所思地考察学生的写作能力,也预判着个体的人生脉络。遇到这么一个题目,想来也是一种缘分吧!十年之前,初涉社会,在不属于自己的那一场考试中,见证得有些辛酸,有些无奈,有些胆战心惊;十年之后,也是我真正离开校园后的第一年,回想过往,在校园的每一分、每一秒,又何尝不在见证!见证这二十年围墙之内的阳光风雨!见证那长满四叶草的天地里无数次的出乎意料与早已预定!于己而言,于邓小平时代中的每一代人而言,高考的的确确是人生中最中之最的转折点,或许这句话早已被高中老师在教育学生时被磨出了茧子,相信如今那些已经当上中学老师的同学也同样会用这句话教导下一代、下下一代,但人的天性决定了只有自己在亲身经历之后,甚至是十年、数十年之后,才会愈发触摸到高考这场六月里的考试与这一生的走向首尾相牵,或悲或喜,或欣或哀,早在这个常常飘雨的季节里、在那张粉红色的答题纸上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在那双手发颤发抖地答题的那一瞬间,便已然注定!

人生在高考那一刻注定了吗?还是哪里有什么所谓的注定?

高考之前,自己上学时间长达十三年,与一同起步的同学相比,自己比他们晚了整整两年,初中多一年、高中多一年,本应是属于同龄人的六年中学时代,让我活生生地演绎成八年“义务教育”。忆得在初一下学期的一天早晨,晦涩又无望,班主任把班中的后十名叫到教室走廊里,朗声说道:“以你们现在的成绩,即便是继续念下去,考高中也是无望,倒不如现在留级。”于是我名正言顺地走出校门,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然后估摸着放学的时间正常回家。而这样的生活竟让一向胆小的自己持续了长达近一个月,最后是在母亲去学校找我的时候,班主任告诉她,“您的孩子已快一个月没来上学了!”那天下午,当自己像往常一样佯装回家时,进门便明显地看到母亲那强忍的眼泪,随后那一句“活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一位老师数落得如此憋屈”,至今令我记忆犹新。可惜,父母对子女的严厉总是保留默默的温情,留级之后的我并没有多少改观,更无法感知教育对底层家庭出身的自己的重要性,以至于父亲在我中考之前偷偷地为我寻仙算卦,想迫切了解自己唯一的孩子还有没有希望、有没有未来,以至于在这个毕业于县城初中的学生群体普遍升入一中时,我只能灰溜溜地上了二中,如若不是当时父母找亲戚、托关系,即便是上二中,也要多交三千元的录取费。无形间,高中默然地启程,但晦暗,于家于己的晦暗仍旧延续。在高一结束之际,各学科总分一千多分,我只获取了五百分,家中亲人恨铁不成钢地就此训斥了一通,那时稍有自尊的我向父母哭诉自己不愿再继续读下去,但自己怎能不明了,这一切仅仅只能埋怨自己!那一刻,向来尊重自己意愿的父母却斩钉截铁地回复:“不读,不可能!即便是你熬,也要熬过高中!”庆幸的是高二文理分科,像所有传言一样,学习差的学生只能选文科,于是我理所当然映证着这种于斯荒谬、于己真实的原理。分班之后,自己猛然间窃喜自己竟然以499分成为差班里的第三名,这种天壤之别的境遇着实让我目瞪口呆,目瞪口呆于自己后来的莫名转变,后来那个连家人都无法想象的转变。

还原高考之前的十三年,我无时无刻不为自己感到歇斯底里的悲哀、又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歇斯底里于自己少年时期任性逃学、肆意妄为的伤逝悲哀,劫后余生于父母的不曾放弃以及自己在高中之尾的庆幸努力,更天赐幸运于那个时代还允许留级、允许文理分科。要清楚,如今的中学时代已不复初中留级制度,也或明或暗地暗示着高中文理不分的前兆,想到这,我不禁为自己深深地捏了一把汗,双手合十,郑重地祷告一声阿弥陀佛。

高考之后,随即迎来的是七年的面朝大海、暖花开。当身边很多优秀的同学因学校只是普通本科而哀叹之余时,我却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幸运,尤其是在前四年,那种欣喜而激动之情从未真正褪去。在偏安一隅的鲁西东昌府,曹老师首次启蒙了自我的寻觅,他在组织行为课堂上的三问“你知道自己将来从事什么吗”“你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吗”“你知道自己是谁吗”,是我一生无法忘却的,也是我终生倍加感激的。营销家卡尔•拉格斐最为喜的那个关于阿尔卑斯山的故事,从见到的第一眼起,便已然铭记于心。故事讲道,一列队伍在阿尔卑斯山迷失了道路,队伍军官在慌忙中找到了一幅地图,于是大家按照地图从山中走出来。但就在走出山的刹那间,军官发现,这根本不是阿尔卑斯山的地图,而是比利牛斯山的地图。这则故事强烈地指示着,当你还未找到自己时,哪怕按照现有的方向前行,也不失为一计良策!高老师那句“十年磨一剑,一剑刺破天”的荡气回肠是亘古不变的耳畔鞭笞、心灵触动,那一把“剑”,不时地尘封,也不停地显露,让我总在平日的懈怠里想起了父亲、斌叔和亲眼见过的每一个不服命运安排的可爱的人儿。如今细念,这三则记忆是自己大学四年的至死不渝,它们将随着年轮陪伴自己勇敢走进下一程的人生道路。但下一程的三年校园生活,我倘真在勇敢地奔跑、努力地寻找吗?说实话,连自己都无法断定。后三年的时光远远赶不上前四年的美与好,纵然身处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但岁月催人,纵然是面对熟悉的一草一木,也难免陌生,更何况当别人的脚步愈加坚定时,我却瞥见自己是那么地懦弱与不堪!过去四年的美好惯养了自己的矫揉造作,也熏染了自己对失败、失望、失意的极端恐惧。恰如自己一意孤行地放弃了高数必考的管理学,而满是小心思地报考了本校的历史学。本以为一切顺理成章,但一年之后,从那些考入985高校的同学反馈中,我猛然间明了,当初自以为最为便捷的道路,从生命的长镜头上看,反而成为这一生最为艰难、最令后来自己懊恼的那一条。当然,这种艰难、懊恼,是于外在评断的十八度灰而言,其实并无法遮掩后三年那些五彩缤纷、绚烂多彩的回忆。相反,不亚于名校博导、硕导的学院老师、同舟共济的同窗好友,他们都是我这一生的宝贵财富。单单就专业而言,历史学,于三年之后的思絮,是终生的“无用之大用”,如若说源于西方的管理学是一门形而下的实用之学,那么拥有数千年演变更迭的历史学便是形而上的思想之学。这三年,于自我寻觅,于爱好寻找,都可谓是不幸中的万幸!私念,如若让我乘时光机重选大学专业,我倒会不顾世俗地考虑文史哲。文学的曼妙、历史的博大、哲学的深邃,早已暗藏了每一个人生命中的终极密码,只是我生来愚钝,即便是告别了校园,但仍旧处在找寻之中。前段时间,当离开校园近一年的自己重回这座北方水城的那一刻,我对着这座号称亚洲最大的校门痛哭,哭自己的幸运,幸运于人,幸运于事,更幸运于那些美满的逝去;哭自己的不幸,不幸于七年的转瞬,不幸于学业的中断,更不幸于担忧自己那份追寻会被这尘世驱赶至空白之境。书画艺术讲:“立志不随流俗转,留心学到古人难”,保持寻觅初心不失,这或是自高考之后自己最大的幸福吧!但愿这份幸福在未来一直保持下去!

回眸二十年的学生时代,突感高考既有人事与天命的注定,又有往来无一物的无所谓注定。注定源于坊间流传的祝福语“高考遇端午,全上985”所揭示的社会标准,也有英国BBC在纪录片《人生七年》中所揭露的世俗定理:上学是突破阶层固化的重要手段,但在我看来,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它注定了今后三四年将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月,失之不复,失之可惜,失之人生之遗憾,而生命的本质不就是追求丰富而多元吗!不过,个体的命运终究无法逃出时代的洪流,我常常喜欢用法国年鉴学派布罗代尔的长时段理论去看高考,去看人生中每一个微妙的转折点。事实上,人生又何来所谓的注定?高考仅仅是一瞬,存在着偶然与必然的交织,夹杂着得与失的相融。于人生的广阔视野而言,此时此刻的悲与喜均为时尚早,所谓的言必注定不是身体的慵懒,就是智力的懒惰。翘首望未来,只要“不失去想飞的心,不忘记飞翔的姿态”,那他或她永远是出走半生之后的归来少年,时光之尾,终将是每一个时代沉沦里的“漏网之鱼”。

201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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