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幸福

2018-07-13 11:34 | 作者:春之呢喃 | 散文吧首发

一个酷暑难当的天,迎儿投井自杀了,在自己的娘家。

迎儿是我的同学,小学一起启蒙,读到五年级那年,教育实施改革小学六年制,她直接考初中,而我上六年级,从此她比我高了一届。她给我的印象是懂事、勤劳、好学,待我像邻家小姐姐。

上初中后,我们每天去上学都要经过她家门口,那时几乎天天一起上学。在路途中,她总有很多笑话讲。我纳闷,她肚里的故事真多。她说,她家里有很多故事会之类的书,都是她哥哥拿回来的,她经常给娭毑讲故事,所以顺便也讲给我们听。这样一来,羡慕死了我们这些小女生,所以每次经过她家门前,一定会叫上她一起,每个人都把这件事放在心头,绝不会忘记。

我家和她家相距不远,那时常去她家里玩,尤其是暑假。她和她娭毑同住一间房,每次去了,老人家总是在我面前表扬这个孙女,而且我在她家,她总没时间陪我,不是在厨房里干活,就是在扫地、洗衣服。暑假里,她每天必须跟家里人一起去田间“双枪”,她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她家屋前池塘边有几棵高大的酸枣树,我特别去她家打枣子,也特别爱吃她娭毑做的酸枣糕。每次去,她总是要给我打下一塑料袋的枣,然后再偷偷拿一张酸枣糕给我。她说她不能给我太多,我能解解馋就行。

她高中毕业后就去了贵州的大方县教书,其间一直没有回来过。某年的寒假回来了,直到过完节。那次她回来,我俩见了几次面,我发现她有些变化,我们之间变得有些生分。她的笑容少了,越发显得老成,关于她在那边的际遇讳莫高深,一点也不愿意跟我讲贵州的风土人情。从她的穿着打扮看,我觉得她呆的那个地方经济肯定不发达,但是她告诉我,那里山清水秀空气好,激起我的好奇心。我就跟她说,以后有机会一定去贵州看她,调侃她一定要热情接待我。她很开心,说:“只要你愿意去,我肯定会用最惠国的待遇对你。”然而,至今为止我都没去过贵州大方,从未亲睹过她播撒青春的土地。现在想起,甚是遗憾。

那时,我们都是二十啷当岁的大姑娘了。我悄悄问她,“在那里有没有你心仪的小伙子?”她却告诉我,“贵州的黄果树瀑布超级美,你来了我带你去看;贵州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很奇特,你去了肯定会觉得好玩… …”她不跟我聊她的生活、聊她的工作、聊她自己。

她把自己美丽的青春都绽放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我不知道她对那里的孩子是否眷恋,对那里的土地是否留恋,对那里的风情是否依恋,那都是个谜,因为她从来不曾跟我提起过。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去那教书是没有编制的,其实就是一个代课老师而已,可是她居然代了五、六年的课!估计薪水也不高,所以那些年里,其实她并不快乐。并且我才明白,那次回来后她其实就彻底离开了贵州的大方。

从大方回来,她却嫁去了四川。从此以后,她和我断了联系。我只是从别人的嘴里听说她老公的年龄比她大,一个死了老婆的煤矿老板,那煤老板很喜欢她,将家里的财政大权都交给了她,但矿上的事情从来不让她操心,只让她一心享受着阔太太的安逸生活。刚开始的日子平静如水。她给他生了一个男娃,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带着孩子。

她再回来的时候,是个大热天,她的孩子已经三岁了。某天,她给我打电话,说:“我从你爸那要到了你的电话,我很着急想见你,我难受死了,我都不晓得自己该怎么活了!”我觉得纳闷,“不是一直好好的吗?这是怎么啦?你来我单位吧,我暂时没空回老家… …”她答应第二天来看我,没来。然而等我周末回老家,听到一个晴天霹雳:她投井自尽了!

回老家后,听到别人传言:迎儿一直都不是个贪图享受的女子,她的阔太太生活过得一点都不舒畅,她觉得空虚。于是另一个男人趁虚而入,迎儿觉得跟他在一起很幸福,那男人让她发现了自己的价值,她其实也可以打理煤矿,也能将煤矿打理得很好,她尝到了当女老板的风光。她的家庭换了个过法,老公专门在家带孩子、照顾她的起居生活,她就跟着那个男人到处吃喝玩乐。曾经她给我泡长途电话煲,说自己很幸福。我也相信她真的很幸福,因为她的声音在电话里都透着甜蜜。

然而好景不长,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三、四年。迎儿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感染了性病!并且她老公一查账,发现煤矿已是徒有虚名,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她觉得无脸面对老公,她跟老公闹离婚,老公同意了。她带着不到四岁的儿子回了娘家,娘家人见她这般光景,对她不冷不热。虽说老公每月按时寄来生活费,但乡下人的指指点点让她很难受,她的身体不适也让她度日如年… …

听闻噩耗,一直以来,我自责:如果我接到她的电话就去陪伴她,开解她,或许她就不会轻生了呢?我想叩问苍天:她才32岁,多么鲜活的生命,为什么就容不得她啦?为什么就不能给予她她想要的幸福啊?

(作者:冯罗生)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