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通铺

2018-08-25 10:48 | 作者:曹新友 | 散文吧首发

大通铺早已消失的渺无踪迹了,但却深深的残留在我的记忆皱褶里,不时的会浮现在我苍老浑浊的眼神中,像一幅久已发黄的图画。

我在上学时候睡过大通铺。那是五十年前,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高小离家有三里多地,我们都是住校生。宿舍是在一个拆除了神像的庙里,里面住着我们四十多个十二三岁的学生。那个学校就叫双庙学校,看来不是一个庙,而是两个庙。地上铺着麦秸草,没有褥子,也没有枕头,每人只有一床旧被子。到了晚上我们就在那通铺上嬉戏打闹,只要老师一来,我们就马上安静了。当我们睡下后,能听见那些老鼠们在房梁上吱吱的叫,待我们睡着之后就开始饱餐挂在墙上的馍,那可是我们一周的口粮。天我们一个挨着一个,晚上挤的紧紧的,就靠这个保温取暖。在宿舍的门口放着一个大尿缸,那尿骚味伴着我们进入一个个乡。后来到了中学,那是镇上的一个学校,我们的中学生都住的是大通铺。我住的那个大通铺是一个破旧的废弃教室,那教室好像有门,但门从来没有关闭过。那个大通铺实则是一个大土炕,但那土炕又从来不烧火,冬天还是冰凉的。我们这些学生就用体温把那炕暖的热烘烘的,忘记了还曾有过的寒冷晚。

我在水利工地睡过大通铺。那年我也就是十六七岁,就到离家有十多里地的水利工地上,当起了一个挖渠拉土的小民工。我们住的地方是村子里的一家农户,那家农户有一间闲置的空房,房子里面靠墙放着一口棺材。我们就在土地上铺上一层厚厚的麦秸草,我也就挨着那口棺材睡着。我们的这个大通铺住着七八个大男人,所以当时也没觉得有多害怕。白天在水利工地上,我们迎接太阳从东海升起,又送太阳从西山落下。到了晚上,我们大通铺上的男人们讲一些乡俗离奇故事,我听得津津有味,倒忘记了身边这口棺材。那时候没有电灯,一盏煤油灯早早就让熄灭了,我睁着眼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用耳朵听他们说故事。由于白天的干活很累,晚上钻进被窝听着故事,很快就睡着了,感觉睡的很香很甜。

我在铁路边上睡过大通铺。那一年我刚过了二十岁,带着美好梦想和殷切的期望,到了西延铁路上当了一个养护工。我们住在篱笆墙和油毡顶的棚子里,这棚子就在荒郊野外的铁路边上。我们这是大通铺,这个大通铺上住着五十多人。不过还好,这个大通铺不再睡在地面的麦秸草上,而是用篱笆搭建起来的大通铺,算是有了一张大通床铺。我们这些住大通铺的年轻人,都是带着美好梦想的。每天除了在铁道轨枕下用洋镐砸石头外,晚上就在这大通铺上,我们念报、开会、交谈,写日记。虽然天热的要死,冬天冷的要命,但我们真的相信那就是必经的青路,是成长过程必须的考验。当时并不觉得苦,因为在我们的梦想中有一个美好的未来,那就是成为一名正式的铁路工人。虽然棚子里所有人的梦都破灭了,但却点燃了我心中的一团心血浇注的火把。

我在煤矿单位睡过大通铺。那一年我来到了一个煤矿上,算是有了一份正式工作。刚到煤矿上,由于新工人较多,矿上没有那么多宿舍,就用篱笆搭建了临时房,作为我们的宿舍。这个篱笆宿舍里,是一个篱笆搭建的大通铺,住着我们几十号人。那天,当我刚从篱笆房里出来,一盆脏水从北边的楼上泼下来,浇了我一头。我抬头一看,那人还倒挺好,说声对不起,然后从楼上给我扔了一条毛巾,示意我擦一擦头上的脏水。我没有恼怒,也没有言语,就悄悄回到了我住的那个大通铺。那时,我找了三块砖坐上,趴在大通铺的沿上,打开了一本书,一边默读,一边笔记。尽管我们的大通铺里住着不同班次的人,白天晚上都是乱糟糟的。但我看书也能看的聚精会神,睡觉也能睡得香甜踏实。

对于过去的大通铺,我从来没有觉得那是一种苦,那时候就没有觉得苦,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认为就是苦。大通铺是哪个时代仅能提供给我们的生活条件,比起战争年代,我们能够安稳的睡在大通铺里,就是一种享受。大通铺是我们的一个过去的记忆,今天把它翻腾亮晒出来,既不是炫耀,也不是亮丑,只是我们曾经有过那一段过往,只是我们人生当中一个残留的片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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