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风景

2017-05-04 09:45 | 作者:小行星 | 散文吧首发

(一)更望湖

更望湖,荞麦花开了。

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在广西隆安县南圩镇四联村旧旺屯和南圩镇帮宁新旺屯,在这个被人称为“季的天湖”,“季的麦场”,“季的牧场”的小小山区里,秋天之后,竟然迎来荞麦扬花的世界。比起传说中的“春水荡漾”、“山光斜阳”、“花美草香”,虽然没有多出更富有的千姿百态,但当那细碎的白,淡雅的青,简洁的明亮铺天盖地映入眼帘的时候,你的心情仍然可以用抑制不住的惊奇与欣喜来形容。

一个,或者说许多个不知能不能叫湖的湖在这里安定,串连成奇迹,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为何消逝,它们坐落在群山环绕之中,被周围低低矮矮的灌木丛包围,与石头、土丘、野花、小草和连片的荞麦相恋,育出一段天地奇缘,因为颜色,因为水,因为魔幻般的走向,被分割出诸多的疑惑——找不到源头,分不清首尾,打听不到哪儿可以渔猎,放心不下哪儿合适逍遥……这片独特的原野,青者自青,黄者自黄,白者自白,仿佛沿袭了生命中最诚实的基因,一经展示,就将层次交换成了诱人的风景,让它茁壮,让它成熟,并最终定格定性,于秋交界处徐徐复苏。

瑰丽是一种气场。这片以浅白色为基调的海洋,除了齐整的花、流线型的绿、纵横交错的赤橙与金黄,能够让人浮想联翩的还有它浓浓郁郁的馨香——有着成熟果实的味道,弥漫空气清洁的芬芳,饱含植物健康的营养,还附带清晨阳光的奶香。

八九点钟的时候,太阳来到东山山头。阳光很和熙,有如好刚醒的温柔,它们就幸福在四周连绵的山峦上,身上披着轻纱和一些浅浅的雾。在半透半明的温度里,荞麦与土地紧紧粘合,形成古朴的境界,线条明晰,色彩美丽,从脚下一直绵延至远方。远方的群山接续着这种温馨淡雅的魂魄,并把它与天空相连,从而使周围的世界变得既像江南人家的院落,又像天国里的花园。

阳光妩媚,空气清新。天空中没有蜻蜓,也没有蝴蝶飞翔,一些勤奋的蜜蜂背着阳光在花间起降,安乐于自食其力的匆忙。在湖的中心,残留有约半亩的水域,水形很圆,像一轮饱满的月亮,清澈而且透明。它隐约在荞麦的风情里,像一颗巨大的蓝宝石。

风,从远处来,很轻柔,也很烂漫,时高时低,或抑或扬,带着冬天里特有的浏亮。几只散养的黄牛在麦田旁边的草地里吃草,摇首,甩尾,神情淡定地融入这里的风景。

虽是周末,可能是因为偏远的缘故,这里的游人并不多,他们三三两两,有的在花海里穿梭,有的在湖边的树下烧烤。一个孩子不加任何设防地在草地上与小狗打闹,天上挂着的,是几只色彩明亮的巨型风筝,它们只管飞翔,并没有与地上的任何事物争执天堂

因为有薄薄的雾,天上没有预想中的蓝,但同样显得深邃,让人心情舒畅。

曾经听说过野百合也有春天,如今,在更望湖,我不关心时间的界限,不关心谁更明天,只相信确实有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我在这里踱步,流连;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我回到人间,成为放牧的少年

忽然觉得,这里不是远方,而是承载了多年梦想的故乡!

(二)水的天堂

曾经,这里没有水,也没有水鸟,传说中的鸟的天堂离这里应该有万里之遥。

    我的故乡——浅江边上的一个小村庄,每年一到五月份,河流就会发大水。大水从天上来,从山坳中来,也从封堵不住的别人家的鱼塘、水坝中来,它们似乎没费什么精神就能将原本细细瘦瘦的一条河变化成一条凶猛的巨龙。河水上涨的时候,伴随洪水而来的泥沙同时也把大河搅成黄褐色。这种颜色非常古怪,看似特别浑浊、肮脏,让人感觉有失健康,但与没有洪水之前的水体相比,却明显干净了些许。

    河水漫上河堤的时候,我看到世界的很多东西都在发愁,包括伫立河岸的树,盘踞河边的青草,也包括住在船上的渔夫和他已经不再上学的儿子。不过,有一种动物却显得特别高兴,它们是身长腿长脖子长的鹭鸶。

    在我的印象中,鹭鸶喜欢这么洪天大荒似的水,似乎也只是最近两年的事情。小的时候,我也常看见鹭鸶,它们偶尔会出现在刚种的稻田里,将身子埋进绿色的秧苗间,零零星星的,据说全是为了找吃的,同时不希望有人看清它们的脸。它们无一例外的都长得非常瘦,一看就知道在外流浪了很久。它们早出晚归,却并没有人知道它们把家安顿在哪里。我小时候也不喜欢这种水鸟,因为我父亲跟我说过,这种鸟吃肉,味道特别腥臭。

    因为家乡周围全是树林,所以我有机会经常看到各式各样的鸟,比如小个一点的鹧鸪,斑鸠,喜雀,画眉什么的;大个一点的有老鹰和猫头鹰等。因为鸟儿很多,鹭鸶显得非常一般,所以不会特别去留意。但这种现象到后来发生了改变,主要是大家种田开始用化肥和农药,种果开始在果地边张网,给果子套袋,再后来我们那里开始一年比一年缺水,水田经常到清明都开不了犁,大伙害怕耽误农时,只好将水田改成旱地。从此,鸟儿就莫名其妙地少了。

    以前,我对这事情并不上心,因为家里穷,经常缺吃缺穿,每天最揪心的事情,是如何哄停又哭又闹的弟弟妹妹,那时候当然也就没有心情去顾及与吃穿无关的事情。记得我父亲曾经跟我诉说过他的一个愿望,好像是希望能在院子里挖出一口井来,然后在井边种上一两棵果树,每天能听到小鸟在树上歌唱。这个愿望现在看起来太大,父亲直至离开人世,也没能了了这份心愿。

    不久之前,离家乡不远的地方修筑了一个大坝,浅江和浅江上游的支流的水位都涨起来了。水的入侵,使原本的许多洼地变成了沼泽,而且很快复活起来,它们长成了流域中的湿地,现出化育万物的端倪。

    村庄外面原来干涸多年的水塘,仿佛一之间有了灵气,在边上绵延出野花遍地。很多水鸟忽然造访,这里成了水鸟的天堂。

    村里有一点年岁的老人说,这情形好像58年之前有过,想起来还是有点令人生疑。

    我并不特别喜欢怀旧,但人们把上辈子的事情说得如此动情,还是颇令人记忆犹新,说明一些印象确实可以长久地驻扎在心灵,就像我很小的时候曾经见过野猪林,至今依然觉得步步惊心。

    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我的记忆一直不太清醒,周围有很多杂音,它们串成一部电影,以水田变成旱地开始剧情,然后是人们为了赚钱,在山坡上种植了大量的速生桉。当桉树长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我们都嵌进了一种情境——鸟飞走了,天空不再有神鹰,即使偶尔有蜻蜓,它们也是匆匆过客的表情。有一天,我听见风声,仅仅因为阳光瘦得翻不了身。

    一只老鼠过去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弄出欢欣鼓舞的动静,可今年,在大旱来临之前,它们跳出森林,开始寻找救星。

    河里开始没有水,天上开始不下雨,一些云害怕失去温柔的个性,不再在灰色的山顶宿营,一只可爱的小松鼠,为了爱情,悄悄剪掉了自己的贪吃贪睡的秉性。

    已经,不再有人关心村子和生命正日渐远离安宁。

    不过现在好了,浅江上有了大坝,大乱之后有大治。堤坝是江河现在的神。

    水涨高了,河流也清澈了不少。河面上有了渔歌,人们不再单调地唱信天游。

    在治理河道的同时,人们开始铲除桉树,照着美景的样子让环境复苏,于是洼地有了水的滋养,水里来了龙王,小鸟重新回到故乡。

    于是,我看到了丰盈的水域,那儿成为了水鸟的天堂,成群结队的鹭鸶在那里繁忙,应对刚刚新生活的战场,它们亲切,笃定,像阳光一样平静、贴心,有时也像光明,努力向未来发出邀请,将环境视为生命中最值得信赖的友情

    从此,我每天早上起来,都会自觉不自觉地走进这风景,看云、看天、看水鸟们日常的修行,我在观赏的过程中也慢慢成为了别人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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