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

2017-10-25 09:55 | 作者:劉新宇 | 散文吧首发

它来了,我的瘦枯的胸膛瑟瑟颤抖,我知道,它将带走我的一切,直至潮汐尽头。

当天边消散最后一抹光,荒野不再惆怅,白昼借机换了妆。寒彻的凉,不同于冰冻,它是一种浸透骨肉里的寒,它让你可以明显感觉冰冷的血肆意地在身体里流淌,抑或这便是我苦苦找寻的灵魂的重量。近些时,时常夜半醒来,继而倏然淌泪,宛若一个遥远的声音,一个陈旧的往事,一个被遗忘的人,寄生在我的脑海,虚缈却真实存在。僧尼将来世寄托在经文里,我把生活付诸于笔尖上。

我就这样坐着,是的,只是这样坐着,我不明白为什么坐在这,不理会他人做些什么,亦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事实上,我压根不知道该去想些什么。然则,我清楚的感受到天空没有了儿的歌唱,多了阵阵发动机的嘶吼,日历跌落在地上,可是日子仍要继续。秋将尽,露结为霜,我在风中笑着,像欢欣若狂的傻子,空气里不再有香甜的味道,却充斥着犹如尸体里散发的肃杀的可怖的气息。我的时间永久地被封存在高尔基的《童年》里,那棵残疾的新树,如今早已亡故,我的思绪仿佛一本被遗弃的书,封面挂满了尘埃,内心一如纯香,它伤心的注视着我,似乎和薇薇安·迈尔一样,那一方方不堪回首的字,雕刻的皆是无人知的心事,它们锁闭起自己,为的是隐逸的人生,间或是我们永远无从觅寻的谜。

刘宽说,幸福中的人可以用幻觉来粉饰现实,同时把自我展现成美好生活里人应该有的样子。但应对痛苦时,人们被迫拿出自己的内核来抗衡,这时候,人或懦弱或坚强的意志,或承担或逃避的本能,都会不自主地被展现出来。是的,世上本没有说不明白的痛苦,说得久了,便只剩下听不懂的孤独。孤独的人善良,善良的人却不一定孤独,在尘世的苍穹里,每一个人都是游隼,即便望得再远,力量再大,也无法冲出桎梏。像薇薇安·迈尔一样,“华丽的世界,她在那里工作,却不属于那个世界。”数日前,我才得知她离世的消息,讣文很简单:“薇薇安·迈尔于2009年4月21日病逝于芝加哥。”

作为保姆的薇薇安,生前人们对她了解得不甚清楚,“神秘、打扮得像是苏联女工,不好相处、走路像是纳粹行军,去到哪里脖子上都挂着相机,等等”是她给街坊邻居,被她照顾过的人以及见过她的人留下的印象。

薇薇安·迈尔,一九二六年出生于美国纽约,母亲是法国人。薇薇安的一生拍摄了超过10万张照片,足迹遍布美国、菲律宾、泰国、埃及、法国等等,基于导演约翰·马卢夫的整理,薇薇安·迈尔拍摄的相片于惊人的艺术才华才得以被世界各地的人们注意。生活中好像任何一处都能成为她聚焦下的艺术品,生活中,她总是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她所言,她是一个间谍,保姆的身份让她更自由,也更有机会去用镜头记录生活。

薇薇安·迈尔说,男人都是危险的,他们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性,我们要尽可能地离他们远点,她性格孤高,厌恶男人,终身未嫁。她的房间和走廊里堆满了报纸,她热衷暴力极端的事件,她极其关注政治、经济和历史,等等,然而她收藏的报纸上犯罪和残暴的字眼却占据了相当大的版面;她还沉迷于收藏普通人眼中的“垃圾”:旧船票,旧家具,自己的旧靴子,等等;她关切和同她一样被归为社会边缘的人。她昂首阔步行进在别人的喜怒哀乐中,飘荡着,记录着,软片和录像里都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甚至是常人认为不可理解荒谬的事物——垃圾箱里的洋娃娃、建筑工人臀部的泥、死去的马以及被车撞倒的孩子,令人费解,而她却乐此不疲。

如同亨利·达戈一样,薇薇安·迈尔终其一生隐秘,她甚至不愿和别人透露自己的真名,而身为千万美国普通妇人的薇薇安·迈尔,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却拍摄出了人世间最真最原生态的一面,却让世人看到了人性中最脆弱和最容易被忽视的一面。在她的世界里充斥着暴力、阴暗与不和谐,于她,温文尔雅是浮夸和令人憎恨的,她把生活的悲惨最大化,自己的人生则神秘化,又或许她只是想成为别人。她融入人群,又隔着适当的距离。或然,诚如她自己录下的录音中所说:“我们得为他人腾出地方来。就像个转盘,你登场,你走到终点,而别人也有机会走到终点,如此反复,另一拨人再登场。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薇薇安·迈尔,世人的保姆,仿佛一片潮汐,当遥望她的时候,是那样寂寂无闻,她同样选择压抑掩饰心里的汹涌,当探索她,深入她的心灵世界,你会发现,在她的身上蕴藏着一股神秘的魅力与气息,这股力量会帮人们洗褪去身上的一切,使人纯粹,又令人震撼。虽然她离开得杳无痕迹,而她的佳作,将和惟有她能解答的谜底一样,经久不息。

Bring me to the end of the tide,bring me back to life.

让我的大脑沉沦于日的大地罢,如此,方能得到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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