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纪行（组诗）
高原行
搭乘初秋的一朵云
慢慢靠近
靠近你隆起的额头
靠近喜马拉雅沧桑的皱纹
昂首静止的鹰隼
聆听天籁之音
穿透凡间的庙宇
洗礼所有爬行的灵魂
在去往天堂的台阶上
梦幻的高原
双手捧着最原始的悲悯
因果，蛰伏在大脑沟壑
凹凸于红尘
我持一缕信念而来
只为洗涤钙化了的俗心
心向高原
心绪，随一块金属制品
在气体中攀爬
直至被液体
依附成机翼上的冰凌花
眼睛里
不再是柔软的云霞
那一簇簇原白
渲染着苦海浩瀚无涯
悬浮于净空
飘游在光的裙褶下
发动机的鼾声
仿佛置身于三界禅榻
我仅存的一滴泪
瞬间不再是沉淀的冰渣
纯情，蚕食着庸俗
天上一日
不知人间沧桑了年华
抚摸着太阳的年轮
我的素心，已然披上了袈裟
青海湖
中国版图上
最凝重的一滴泪
挂在三千米高的眼角
孕育着情感的滋味
那些涩涩的感觉
漫过所有辞汇
将一群群漂泊的鸥鸟
泡制在七色毓辉
迁徙的鳇鱼
在潮汐的呼唤中回归
为了那一瞥的妩媚
不惜岁月憔悴
灿烂的格桑花
驻足盈盈秋水
我用第三只眼睛寻找
暧昧中交织的泾渭
记忆里的经幡
还在祷告的风中颠沛
我捧起腌制的柔情
腮边的泪，不知又想起了谁
天 路
把漫长的念
揉搓成一条光线
我的欷歔
是青藏高原抽搐的云烟
那些千丝万缕
从天堂蛰伏在人间
在一条绳索上
历经九九八十一次魔难
抑或，今生
夭折于一声喟叹
厮守一份孤寂
从此，止步于天堑
或者，以盗火者的壮举
纵情一场爱恋
让心结在休止符中
归宿于涅槃
邂逅格尔木
丑时，睡意朦胧
我打量着朦胧中的一座城
绵长的秋雨
朦胧成水墨意境
车窗上的尘埃
触摸着窗外光影
一份思绪
隔阂了二种意念交融
泪眼婆娑时分
邂逅或是一幕风景
看风景的目光
还有一盏盏守夜的眼睛
机车踯躅着
整理着湿漉漉的心情
之后，慢慢滑过我的手指
脚步很轻，很轻
穿越无人区
如果你是我
你一定不会从我领地上穿越
碾压着最无助的懦弱
去朝圣释迦牟尼的使者
你将一根根混凝土
卯榫进我的肉体和骨骼
两条锋利的钢轨
剖开属于处女的旷野
这片土地
是上天给予地球的施舍
你们称之为无人区
本身就是亘古不变的契约
当膨胀的欲望
从三江源上经过
补偿，远非专家的说辞
能够让灾难成为一种和谐
苍天的眼泪
为什么
这里有这么多的河
有这么多的湖泊
朴素的染色
都是无尘的一抹纯洁
坦然敞开的情怀
洋溢着愉悦
而且
无关乎自己的得与舍
因为这里的信念
燃烧着最虔诚的火
始终用肉体
拂拭着二千五百年修行的岁月
苍天感动的眼泪
因她流的最多
最多……
米拉山口
踩在米拉山口的肩上
我的心一阵跌宕
加上一米七的海拔
这里是5014.7米的地方
我的额头
晕眩在一扇云窗
哈达上写下的每个祈祷
开始在霞蔼中流淌
柔软的脚步
支撑不住紫外线的推搡
经幡上的彩虹
用一座桥指引着方向
而意识，仿佛君临于天下
指点人间迷茫
飘然于一场潮汐
地位，把莫名的欲望无限拉长
理智，最后拖拽着我
在逃遁中远离了虚无的辉煌
高处不胜寒
极限时，人的大脑会严重缺氧
太昭古城
以一份恬静
闺居在云的温婉中
尼洋河捧着一条哈达
期待着茶马古道的铜铃声
依稀文成公主
又从大唐浩荡前行
经过驿站的晚霞
酝酿成梦
清脆的泉韵
辗转于崇山峻岭
刚烈的青稞酒
烹煮着藏文化火辣辣的豪情
栈道还在
却不见了商贾的踪影
一颗疲惫的心，在古城
公主，可愿与我一起酩酊
高原野花
青藏高原上
你，或许是神来之笔
让读心的倦容
惊羡一道道涟漪
总在流连间
醉心于一幕大写意
却在题跋处
邂逅风姿绰约的佳丽
以最微小的标志
点缀在绿草地
于无声处
把禅意深奥的哲理坦然诠释
我和许多瞳孔
不知道你的名字
就像你，不必知道云的怅然
风的叹息
南迦巴瓦峰
总想拨开一朵朵云
一睹你的金身
而你，始终闭门谢客
远离世间红尘
亿万条哈达
飘逸成白发鬓鬓
雅鲁藏布江的诵经声
叩击着每一道柴门
以一种孤傲修行
喜马拉雅为你燃起香薰
那些囤积成经书的雪
灸烤着仁慈的心
祥云打开一角帷幔
让我触碰一瞥慈悲的眼神
漂泊半生的苍茫
凡体，忽然被禅的意念湿润
我蹉跎的脚印
依旧在寻觅前世的慧根
仰望着你，蓦然想起
梦中，曾经有一位白胡子老人
雅鲁藏布江
在世界第三极
在地球最深的皱纹里
有灵性的液体
汇集成浩浩汤汤的僧尼
沿着黄肤色的峡谷
一路布施
那恢弘的经声
涤荡着大地
将信仰
寄意在每一粒果实
而国泰民安
是一条动脉最根本的涵意
境外，在藏南
你被赋予恒河的名字
以神的纯洁
为亿万信徒洗礼
佛缘普渡
有缘都是佛祖的弟子
最后，在印度洋
你沧桑成苦涩的泪滴
而想家的时候
你会随热带水汽
北上回归
缠在珠穆朗玛峰的腰际
一条母亲河
哺育着万物有灵的仁慈
六道轮回里
在佛门间往返迁徙
鞠一捧水，你可记得
你曾经是我，我依然是你
扎什伦布寺
跟着导游
读不懂一个寺庙的恩仇
六百年的修炼
传奇的情节肥了又瘦
世间万物中
都有情感纠结的愁
施舍浩浩的爱
常常换来一杯涩涩的酒
一座座丰碑
在浩劫中丢弃了骨头
无尽的慈悲
哽咽在上世纪的咽喉
直到超度的经声
把众生捧在手
轮回的喇嘛，摸顶
又为故事里的人寻求保佑
羊卓雍错
从4998米的山口俯瞰
蓝宝石做的彩练
在一条狭长的舞台上
逶迤一声声惊羡
一幅瑰丽的画面
在玉带上平静呈现
仿佛翡翠着色的唐卡
让所有麻木的心陡生微澜
汽车的橡胶鞋
在你身边游弋，流连
蓝天白云下
我悟道莲花生大师的禅源
好想触摸你的温婉
让梵音经过我干涸的泪腺
尘埃蒙蔽时
赐予我一双慧眼
我却始终不能，伸出
十指索取的贪婪
在转世灵童的瑶池中
打捞佛缘
布达拉宫
用一部部经书
抬高头颅
再用一代代传承
经年里，佑护着华厦民族
金顶上伫立的瑞云
审视着三界万物
经声里的季风
总在试图把苦难逐一超度
辗转于你掌心上的纹路
寻我前世经历的苦旅
我潸然的心酸
可是你泪腺中的一尾鱼
梦幻中的一场雨
落雁，在祈祷中啼哭
经堂沐浴过的肉体
便是你怀里火烘的九眼天珠
仓央嘉措
步入佛门
我看见一条蒲伏的灵魂
转世而来的情感
删不掉黎民有血有肉的基因
偶尔邂逅的春风
迷茫了青身
从此，莲花宝座上的情愫
不再是满腹经纶
法号的呻吟
唤不醒沉湎的初心
繁杂的文案上
摸顶的手，开始悄悄抚琴
那些迷失的音符
苍老了煎熬的灯芯
闭关繁衍的诗情
云窗外，法眼在瞭望万丈红尘
故事里的故事结尾
背影是一位走远的俗人
堕落于最高的云端
在史书的最后一页里消遁
今天，我来转动经筒
不为触摸你欲火的余温
只为盗取，苦海中
浮雕在金钵上的烫人诗文
朝拜大昭寺
跨过你的门槛
轮回中又是一次分娩
似曾相识的殿堂
不变的经声始终在呼唤
大唐的日月
安放在每个佛龛
照耀着天地，还有
迷失在红尘中的信女善男
绛红色的经卷
慰藉着每一双婆娑的眼
柔弱的骨骼中
总有虔诚撑起一片天
潮水一样的脚步
涌向苦海彼岸
每一次忘我的朝拜
都是一次灵与肉的蜕变
我的五体
在班禅和达赖的视线攀援
跋涉万水千山
我，只为膜拜人间慧根的源泉
经声里的尘埃
经声
是三月经过的和熙的风
打开心窗
那抚琴的恬静
会携一场雨
沐浴心灵
某一粒尘埃
或是我出家的身影
飘过三界
飘过珠穆朗玛峰
经风沐雨
脱胎而重生
飘过一串风铃的目光
最终
落入释迦牟尼的手中
拉萨河
走出神山的眼睛
逶迤着博爱的从容
江山万里路上
释怀一份淡定与安宁
揽一座城于怀中
听八方虔诚的脚步声
经过你经络的朝圣
在眼角默默涌动
舒缓的僧侣队伍
尾随你的袈裟润雨牧风
悟道，每一块石头
都在天地间打坐诵经
那天上的每朵云
梵音中，都为你摸过顶
地上的每朵格桑花
香烛下，为你点燃每一道黎明
沐浴于氤氲
匍匐着芸芸众生
皈依于一行泪
在拐弯处呼唤每个人的姓名
在距天堂门槛最近的地方
宇宙有多少颗星星
拉萨河
就辉映着多少盏酥油灯
佛门红尘
那年
那一抹桃红
夜莺
定格成团扇上的风景
我看着天幕的流星
剖析伤口的疼
你用幽怨
驱赶着萤火虫
那一行雁鸣
又是秋风
记忆里
月湖中依旧烟雨濛濛
你是一朵莲
虔诚诵经
流经你的眼睛后
我，只是流浪的那朵浮萍
修 行
前世相约
今生
一起翻越唐古拉山
去朝圣
千年的大昭寺
还有打坐的布达拉宫
念着梵语
转动着经桶
在一百零八颗菩提果上
盘缠日月柔情
触摸着你的体温
用心觉悟一场梦的感动
千里之外
你盘坐在喜马拉雅山顶
与一群雪山
潜心诵经
雅鲁藏布江
沿着六字真言默默修行
而我
手持酒瓶
转动着高脚杯
透过猩红
看另一个世界里的信徒
沉湎在权色中
磕长头
将凡体
当作一把戒尺
用虔诚的心
丈量与佛祖的距离
匍匐在荆棘
抚平沙砾
朝着有光的方向
蜿蜒一条红色的笔迹
风雨的哭泣
是经声穿越三世的呼吸
五色经幡下，祥云
始终挥舞着手臂
我的今生
注定是蠕动的形容词
在某一卷经书上
有雪莲的绚丽
天路的记忆
只有肉体摩擦的坚毅
斑驳的额头上
秃鹫，记不住夭折的名字
如果我倒下去
后来者，会把我的牙齿
带到大昭寺
嵌入通天的柱子里
那不是舍利
那是一枚钉子
轮回后
是我眉心点化的一颗慧根痣
2017年9月于西宁、拉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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