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勾沉

2018-01-23 17:09 | 作者:蒋明亮 | 散文吧首发

好久没有看到故乡原野上的月亮了,这是我离开故乡八年来的第一次。

我的内侄报名参军已经通过体检被正式录取,明天就要启程到部队。听说是在山东蓬莱服役。平时晚辈对我格外尊重,在苏州上班期间经常给我来电话问候,但这些年来我也没能对晚辈有过任何表示,这一次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无论如何也得抽出时间去看看他同时也表示祝贺。

晚上七点,从县城赶往乡下,先到岳母家拜访岳母大人,见到我来,老人甚是喜欢,赶紧为我做饭。饭做好后,她一边看着我津津有味地吃着她做的饭,一边和我唠一些家长里人生悲欢,唠起我这些年的磕磕绊绊、风风雨。看我人瘦了许多,唠到伤心处,老人竟不住哭泣起来,子凡的老姨也跟着吧嗒吧嗒掉眼泪

此时,我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但总不能跟着她们一起哭吧,再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极力劝慰她们,又说了一些开心的事,就这样一直唠到深十一点多钟才怏怏睡去。

我躺在隔壁的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些陈年旧事就像老电影在我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放映着,一桩桩一件件,几多感慨呀!

不知什么时候月光悄悄地从窗棂间溜了进来,越发扰得我没有睡意了。我打开手机,时间已是凌晨四点半,岳母家离内侄家还有二里地。得了,明天贺喜的客人一定不少,不如趁着这清静时刻去看望内侄吧!

我穿好衣服,和岳母打过招呼便独自出门徒步往内侄家走去。

如水的月色将空旷的天宇洗得无比清幽,淡淡白霜洒向大地,将原野染衬得一派清寂、靖远,我一点也不觉得寒冷,倒是这清幽的月色下我朦胧捉摸到一些熟悉的景象,让我心情有些激动。我没有走大路,跨过一道小河,在无边的旷野上游荡着。夜奇特地寂静,静得似乎能听得到村民的鼾声,远处偶尔隐隐传来鸡鸣,使我想起了“鸡声茅店月,人迹板霜”的诗句。

我不敢咳嗽,甚至不敢肆意迈动脚步。我怕惊飞草丛里熟睡的、怕引起远处村庄的犬吠。我环顾四周,仔细辨认着这这片田块、这座小桥、那道堰岭……我在努力寻找着曾经记忆

这里是生我养我的故乡啊,这里留下了我多少足迹和汗水!看,这块田埂曾经是我堆放稻垛的地方,我在这里守过多少个夜场,和树上的鸟、树下的牛以及草丛里的蛇共眠。早年青萌动时,睡在秋夜的稻谷垛上,惬意地看着白云里游弋的月亮,迷迷糊糊做着与嫦娥相会的美,后来,还是在这里的田埂上,也是在这样的夜里,我睡在稻垛上,两手枕在脑后两眼呆呆地望着月亮思考着我脚下这片黄土地和我脚下的路… …

那黑黝黝的一道“岭”不是大濉河的堤岸吗?大濉河现在是否依旧?河水还是那样清凌凌吗?

我曾在那树木参天、绿草茵茵的河堤上安营扎寨放过鹅,也就是这条我认为是风水宝地的大睢河水与那我寄予着发家致富希望的一片白茫茫蠕动的鹅群让我倾家荡产了。我的草棚也许早已荡然无存了,那一条小破船和那摆渡的朱氏老人如今不知安否?河岸上我刻下誓言的那棵白杨树现在也不知怎样?

我还记得那一夜和村民趁着月色划着小船过河拾秋的情形,这里的所谓“拾秋”就是当地老百姓秋天渡河到河对面洪泽农场拾庄稼。说白了:看见了就是拾的,看不见就是偷的,所以,农场是禁止老百姓到场里拾庄稼的。当回来时,因怕警车追来,稻谷又装得太多,结果,船到河中时连人带船翻入水中,那一次,我和村民差一点做了这茫茫大濉河里鱼虾的美餐… …

望着熟悉的故乡夜月,对月夜下往事的钩沉,不禁感慨万分啊!那天外的启明星曾经照耀过我渴望的眼神,我曾无数次向她仰望祈祷,就像对上帝的虔诚;多少个月夜,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我一次次播下希翼等待秋天收获;这满河的水是我曾经流淌的汗和泪,这满岸的树曾经是我挺起的脊呀!

如今,一切都恍如在梦中。还是那明月,还是那黄土地,还是那小村庄,还是那条河、那道岭,景色依旧,只是观此情景,我除了感慨之外还多了一份淡淡温馨

看着清幽夜月、一天霜色,我想起了清代的一首诗《睹江北流民有感》:“江南塞北路茫茫,一听嗷嗷一断肠。无限哀鸿蜚不断,月明如水满天霜.。”八年前,我离别故土,背着行囊游弋在他乡的夜色里,形单影只,如天宇之孤鸿、尘路之流民。八年来,在他乡努力拼搏也有了一些成绩和收获,但岁月的风风雨雨已将当年月夜下稻谷垛上意气奋发的少年涤荡的满脸沟壑,满头青丝也抽出了些许白发,犹如这月夜下的田埂上那随风摇摆的白茅草。

那么,不安分的我今天又一个人回到了故乡,可有些事却并非都能如人所愿,偶尔间命运又会给人开一个小小玩笑。那么,此时在霜天夜月里,在这孤寂的旷野中,我又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是孤鸿还是流民?

这一切,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呀!

一声犬吠,不经意间我已到了内侄家的院门前... ...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十七日于乡下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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