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作業

他放下報紙，望向窗外，倔強的男孩還是不肯開口。看來罰站不管用，他得想另一個方法來令男孩開口。只要他認錯就好了，什麼原因都不重要。

“你什麼時候才肯開口？”他站在男孩面前。回應他的是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

“好啊，那你就站在這裡，直到你想到你為什麼做出這種事！”他終於惱羞了，彷彿男孩的不回應是世上對其最大的侮辱。哼，身為學生，竟敢不回應教官，很大膽嘛。

他轉身走進辦公室，留下身穿泛黃校衣的男孩在門外，還有落下的樹葉陪伴他。男孩就這樣站在辦公室門外一個早上，飯沒吃水沒喝，甚至連廁所都沒上過，直到放學前十分鐘，被叫進了辦公室。

“…………，知道錯了嗎？”他有氣無力地訓了一頓話，也不看男孩點沒點頭。“記你一個缺點當作懲罰，以後別再犯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出現在這裡，清楚嗎？”

“……”

“清楚嗎！”

“清楚。”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記得以後別再犯了。”他的筆在紙上飛舞，寫著千篇一律的東西，拿起蓋章，啪啪兩聲。解決。就像是日常作業。他可不想加班。

後來他忙到忘了這個犯錯的小男孩。甚至忘了這起案件，因為學校裡總有無數起孩子鬧事的案件。他的工作只是黑著臉罵一頓，然後每人記一隻過，然後送回班上。反正就是些思想不成熟的小孩。男孩也只是其中一個。

其實忘了男孩更大的原因是男孩幾天後就再也沒來上課，聽說是休學了。幾千個人的學校，少了一個，好像也沒什麼。教官總是不夠用，犯事的學生又那麼多，他也沒心思記著每個犯事的學生。因為那群學生犯事的原因總是極其幼稚，昨晚打電動所以沒做作業、他在食堂插我的隊所以我請他吃清湯，不過是從頭頂開始吃。久而久之，他也不在意原因了。只要他們認錯就好了。風紀永遠是學校最難搞的事情就是了。

有天，他一如往常地在食堂吃早餐。一如往常的咖啡少糖，炒米粉加魚餅雞蛋。打開便利店買的報紙，他不曾有習慣打開訃告那一欄。所以他沒有看到其中一欄裡，孝子的名字特別眼熟。

就算他打開了，也不一定記得這個名字。學校幾千個學生，記不得曾經見過面的學生的名字，純屬正常吧。

舔乾淨咖啡杯口的餘香，他熟練地折起報紙，習慣性地拉了拉領子，準時地走向辦公室。又是一個平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