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桃花

2018-04-16 06:31 | 作者:风夕风兮 | 散文吧首发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

满耳朵里都是稚气孩提整齐响亮的唱吟。这是唐寅的诗,他是桃花庵里的桃花仙。烟柳画,苏堤斜陌,萋萋芳草,酒旗飘飘。我呢?在哪里?这是?只能是梦。那么,就让我在这梦境里沉得更久、更远吧!

桃之夭夭于野,灼灼其华于世。乱世桃花,痴醉了多少墨客豪侠。红尘软帐,又迷离了几度绿秋黄。曲中泪痕,沁着香蕊氤氲,依风而来,随风而去。

借君一壶酒,缘溪悠游,来人共举,莫问去留。相逢是路人,红尘里共寄此身,云海遥相敬,天涯若比邻。

系一缕红巾于桃木榛上,蘸以汝之名;拾几瓣落粉于衫袖间,慰与吾之魂;藏几笔瘦枝于丹卷里,赠予天下人。

疏衣解髻,面迎春风,乘兴而歌,放浪形骸。风作鼓,柳击节,手舞之,足蹈之,低唱道:有洞庭兮,于仙山,而雾绕;寻武陵桃源之遗迹兮,慕隐世,而踪渺;醉卧十里青丘兮,赏霜月,辞今朝。

清音未挽,曲水流觞。扁舟蓑笠,对影成双。浮世里清欢,是秋水长天一色中静坐,是落霞孤鹜齐飞时收网。凫桨一声,漪纹两行,化作云雾山间一点淡萍,渐行渐远了无痕。

竹杖在手,芒鞋悄步,造访一处幽径,衣襟被松翠浸染。身盈一川春碧,湿了几分,凉了几分,减了几分,空了几分。佯狂散尽,恣意平生。仍眷恋那一隅茅帘寒舍,百年冷清,处变不惊。燕雀偶来相询,它似云中君,长盼自在人。

一方留白,清简一颗凡心。一壶浊酒,笑泯万丈凡尘。我歌,朗月明珰辉映逐我影;我舞,花叶萧萧起落伴我身。心无挂碍,自有清风满怀。烟云聚离,任凭史诗定裁。

忆经年,篱笆小院,黛瓦朱墙。此门中,玉面腮,桃花飞烬。终成一片芳菲乱,香消断。且奈何?

罢了。何处不销魂!

枕一树繁荫香叶,聆三两莺啼婉转,斟一鼻浅淡流芳,梦一场俏江南。且教昨日随流水,人间风月不堪瘦。

折存一笺绯色,着我无限殷勤。花海里安渡,艳尽风流。梦溪深处,春风吟啸,这盛世夭桃,华光溢彩,与春不老。光阴惹人怜,离愁恨,直剩过往。书一阙清词,寂静安放,桃香研墨,细数年岁悠长。

守一段缘,不问缘起缘灭,燃尽漫天飞花,典藏寞默衷肠。庭前锡炉火炙,煮沸一滚茶汤。陈棋闲置不走,莲池醒竹沁满。檐铃小声衔脆,筝起四院悠扬。

拈起一枚春叶,点缀落红。花间取乐,添染遍身薰香。粉泥丹蔻,驱减无根执迷与虚妄。桃花扇底,曾有诸多爱恨别离。题尽春秋古事,几章逸文,几折新戏,水袖青衣唱老了韶春。

又见梁燕呢喃争暖,虎跑泉水汨约潺潺,茶添了半盏,曲弹了三章。指尖抚过琴尾,忽记起旧人模样。小廊轩窗,浅映一抹曦黄,帘间竹影拂晃。书门半掩,笔搁生凉。画案上一纸残卷,尘封了旧年时光。前世约定,今世荒唐,符休句已断,空余一屋春意阑珊。

柔情渐老,消磨了轻狂年少,唏嘘一场春华,辞尽红颜芳兰。春光懒困,独步寻花,烟柳如丝,草绿芳洲。

甘为花客,花下醉,花下眠,花下醒,花下坐。乍暖还寒几回忙,春深了颜色。正值鹏鸠布谷时候,且慢蹉跎。晴云有礼,赠一城碧水青山为贺。劝君惜时,行春未晚,有酒当酌!

春风一岁,枯荣一岁,世间纷繁,多情易伤,更生糊涂惆怅。

流年弹指,天地如棋,云星皓月,皆为卒子。春更秋替,亦如复局,不可追逝。

须借三分酩酊行于俗凡,沧海月明,蓝田日暖,邀月一起赏欢,拈花一笑,梦回盛唐。刘郎去也。还唱:

“东风有恨致玄都,吹破枝头玉,月梨花也相妒。不寻俗,娇鸾彩凤风流处。”

真一片桃花千树!

(微信公众号:风夕风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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