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在邯郸过的那个冬至

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

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

——《邯郸冬至夜思家》白居易

1200多年前的今天，时逢冬至，23岁的青年才俊白居易出差住馆邯郸，正夜宿于邯郸驿舍中。冬至节在唐代是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本该热闹的冬节，他却过得很孤寂。

“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 ”冬至佳节，在家中和亲人一起欢度，才有意思。如今远在邯郸的客店里，将怎样过法呢？只能抱着膝坐在孤灯前，在静夜中，惟有影子相伴。第一句叙客中度节，已植“思家”之根。第二句，“抱膝”二字，活画出枯坐的神态。“灯前”二字，既烘染环境，又点出“夜”，自然引出“影”。而“伴”字，又将“身”和“影”联系起来，并赋予“影”以人的感情。“影”与“身”皆抱膝枯坐，其孤寂之感，思家之情，已溢于言表。“驿”，驿站，古代传递公文或出差官员途中歇息的地方。 

“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 这个冬至佳节，由于自己离家远行，家里人一定也过得不快乐。当自己抱膝灯前，想念家人，直想到深夜的时候，家里人大约同样还没有睡，坐在灯前，在谈论着我这个“远行人”吧！三、四两句十分感人，也颇耐人寻味：诗人在思家之时想象出来的那幅情景，却是家里人如何想念自己。至于“说”了些什么，则给读者留下了驰骋想象的广阔天地。

在唐代冬至节是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冬至节除了祭天还要举行朝贺与朝会,这是最隆重的节日之一。要讲究很多的礼数,要进行一系列繁琐的准备工作,礼仪性之强也是历朝所不能比拟的。节日庆典时的规模宏大无比,皇帝参加，也算是天子与民同乐的一种表现。在庆典之时,往往会发布一些赦书和诏令,表现统治者在广施德政,显示其体恤民情之意。

唐贾公彦《周礼注疏》曰“礼天神必于冬至,礼地祇必于夏至之日者,以天是阳,地是阴,冬至一阳生,夏至一阴生,是以还于阳生、阴生之日祭之也。”可见,周朝冬至祭天神,就有庆贺、迎接阳气再生的目的。实际上,不仅周天子,其诸侯冬至日也有庆贺活动。《拾遗记》卷十载,“同庭山浮于水上,……楚怀王之时,……每四仲之节,王常绕山以游宴,各举四仲之气以为乐章。”“四仲之节”,指春分、夏至、秋分、冬至。

汉代始称冬至为“冬节”,周代时的正月等于我们现在的十一月,所以拜岁和贺冬并没有区别。一直到汉武帝采用夏历后,才把正月和冬至分开。因此,也可以说,过“冬节”是自汉代以后才有。

汉代冬至日有诸多的庆贺活动。首先这一日朝廷要举行隆重的迎岁活动。后来由于方士的造说,冬至日又与祭太一的典礼和黄帝升仙的故事结合了起来。所以汉代冬至庆典又多了一项意义,即求仙、祈寿。其次,国家还在这前后放假五天,让全民休养生息。《后汉书·礼仪志》载“冬至前后,君子安身静体,百官绝事,不听政,择吉辰而后省事。”

冬至日,太阳抵达南回归线,所以是“日行南至”,这一天北半球白天最短,夜晚最长,所以是“阴极之至”,但从此以后,日照时间开始一天比一天增长,故又称“阳气之至”。大自然从这一天开始新的变化,而反映季节重大变化的冬至节在古代更是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从太阳的自然变化来说,冬至是一个自然年的开始,围绕这一特征,有关冬至的岁时文化发展出了许多丰富的内容,其中最显著的一个表现就是冬至长期作为新年之始,冬至所在的十一月,也长期曾被设为一年之首,这就是古人所谓的“建子”。

在阴阳五行观念发达的古代中国,很长时间以冬至为新年，以冬至月为岁首。虽然朝代更迭，即或历法变易,冬至月早己不是正月,但冬至仍和新年拥有近于同等重要的地位。有关冬至的岁时文化,有很多与新年的元日非常类似,岁时活动的内容也和元日一样多姿多彩。由于以冬至为一岁之始或一年节候转变的起点,故自魏晋以下就存在着按庆元旦的礼俗来过冬至节的惯例。

冬至节在唐代虽然是一个最重要的节日，但此时的邯郸已不是战国时的赵都，也不是汉代的五大都市之一。此时的邯郸已净失汉代五都的繁华，邯郸此时已是州下的小县了。史载“隋开皇十六年邯郸县属磁州，唐武德元年属紫州，唐武德六年改属磁州，贞观元年改属洺州。”白居易所居时的邯郸，已成为感慨沧桑、缅怀历史的遗迹，一处磁州属下的小县，已是热闹全无、萧索怆然了。

白居易这首诗反映了游子思家之情，字里行间流露着浓浓的乡愁。其佳处，一是以直率质朴的语言，道出了人们常有的一种生活体验，感情真挚动人，与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杜甫《月夜》“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有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