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斜影,秋凉如水

2017-09-12 09:09 | 作者:筆者 | 散文吧首发

离开了食堂,走在这天之上,不远处还是那机械地轰鸣声。蓦然之中,头顶那棵老杨树的叶子被突然吹起的风捎带着哗哗地响起来。

可以看见远处的高速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辆,红红的尾灯在色中划下两道长长的灯轨。

风起,些许的凉意袭身,或许一个温暖的拥抱才能和那阵晚风相映衬,不辜负她的那份多情地馈赠。

前日,因老家一个叔叔去世,特回家吊唁。

而今,村里的老人们就像挡风的墙,都慢慢地倒在了岁月的档口之下,不得不一次次地将我们推向了生活的潮头,饱受那岁月的磨砺,能再为我们遮挡风的壁垒越来越少了。

邻家的叔叔也是,他将自己的一生交给了这个秋天,也终于将自己的孤独寂寞连同自己弱小痛疾的身体埋葬在那抷黄土之下了。我为他的离去并不感到过分地悲伤,可我对他生前地生活感到可惜,我甚至觉得他浪费了自己那宝贵地生的机会。

他终身一人,孤苦伶仃,没有一个像样温暖的家,身边也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照顾他地生活起居,终年终日都是一个人,或许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知心的话儿,不知道什么是温暖,家对他来说可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家就是自己个。我此刻还能想起小时候从他身边走过的情景,还能想起他那土腥味甚浓的土炕,还有摆放在那口破锅旁一个人的碗筷,不大的小屋内堆满了他生活的琐碎。

他似乎从未忧伤过,一生中唯一让我所知的好就是玩麻将,其实在我看来那并不是他真正地喜欢,他需要将自己的空虚有所寄托,或许搓几把牌恰好能将空虚的内心得以充实起来,忘记了回家的时间,他的家就是他自己,忘记这一不幸的事实。

有一年节,大年初一,邻居们都去给他拜年,他却睡在小屋里不愿起来,在那一刻我是理解的,他怕听到那阵阵的鞭炮声,怕看到小孩子身上那漂亮的新衣服,也怕看到别人家节日里团圆的其乐融融,唯有自己一个人睡的昏天暗地,睡的忘记时间,才似乎能缓解他心头的郁闷,看着他那杂乱的土炕和单薄的被褥,我只是默默的瞥了几眼。

是的,人固然都会死去,也都只是迟早的事,当我看到那片满是枯枝烂叶,荒草丛生的坟头,还有那阴森的墓穴,我突然害怕死去,害怕将自己置身那个阴冷潮湿的土坑里,我甚至觉得那扬起的黄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能想象到人们一边向我的身上翻倒着黄土,一边还在谈笑风生,我想从那墓穴里爬出来,再好好地活一回,再看一眼这繁华如流的红尘滚滚,看一眼天上的星星月亮,听花开的声音,守望归来的人,可这太多的留恋与不舍,终将归于那可怕的死寂,这世上所有的瓜葛都与自己无关,一切有情,都无挂碍,空留那座孤单的坟冢任随荒草肆意的疯长,将我永远地淹没在这荒芜的冷风里,到时连自己的影子也都会离开消失,想到此,我甚感人一生的悲凉与和恓惶。

母亲说死去的叔叔有福气,就连那张遗像也拍的很富态,没有生前一点的潦倒样,葬礼也举行的很风光,送别的人也很多,就连老天也有怜悯之心,预报的暴雨,埋葬封土完毕,就下起了一场冰冷的雨,顺着屋檐而下的雨水就像断了线一样,连续地滴在颠大勺的厨师身旁的炉火之中,激荡起一片紧接着一片的水汽,顿时凝结在这冷雨之中。

人们在出出进进中将酒菜端上满是朋客的宴席上,酒菜的芳香匀称地搅合在一起,人们开始划拳行令,酒水不时溢满那瓷白的小酒盅,放佛一场盛大的聚会,全然忘记了那个刚刚长眠于地下的人,那一层厚厚的封土之界就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其实,我们来到这个世上都是一种赎罪,前世今生,难续来世,一切罪数我们都得去偿还了清,只是每个人租借的时间不同而已,斯人已逝,何堪再做回首,只愿岁月静好,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徒留悲伤也似乎只是时间的疗愈。

回家的路上恰逢‘云岩寺’庙会。寺庙中有一棵上千年的银杏树,原本的树身粗壮,却在一年香客虔诚中被香火烧成了中空,可她还是坚强的活了过来,新苗围着那棵古老的树身生长成一圈,像子女们围在受伤的母亲身边,护佑着她。小的时候我在兜里揣过老树的树皮,母亲说银杏树的树皮是可以辟邪的,我从繁茂的枝叶中摘了三片树叶,还像小时候那样,把它们夹在书页之间,或者有一天写上几行字,赠与喜欢的人。

我吃过寺庙施舍给人们的斋饭,是两个刚出锅烫手的白馒头,蘸着新鲜的辣椒水,久违了那种热烫的麦香味,我还想再吃第三个,却有点不好意思了,或许只有那慈目的佛祖洞悉了我的欲望,我跪在佛前,没有祈求,也没有忏悔,只是默默的磕了头,起身退出了寺庙的大门,门外熙攘一片,都是远近八方来看戏的人们,我未作停留,我知道母亲在家等着我。

平时回家甚少停留,这次我特意去老村庄和田间地头转悠了一圈,再看一眼这个载满我儿时所有美好回忆的地方,每到一处,我无不觉得陌生和荒芜,目及之处无不让我的心愈发的深沉,原先那个鸡鸣狗叫,农耕繁忙,炊烟袅袅,富有浓烈生活气息的小村庄已悄然消失,剩下的也仅是未彻底拆除的几处破败塌陷的老房子。老屋斜影,突兀地屹立在一片荒芜之中,坚守着最后的一份相约,也是我对儿时生活过的地方仅有的一点牵挂

其实我并不是说现在的新村庄不好,恰恰相反,比起老村庄是优越了很多,只是我的记忆不在这里,很多时候做梦,总是在老村子周围转悠。人们忙罢,坐在村口母亲常说的‘人市’上,家长里的说着话,老黄牛四蹄蜷卧,悠闲地反刍,嘴角的白沫像蚕丝一样拉的好长,孩子捕捉着牛虻插根小棍当飞机玩,那里面或许就有我。不时有下地路过的人们放下锄具,稍作歇息,所谓的‘人市’也顿时人声鼎沸。

小时候的生活就是放下书包进农田,农村的孩子是农耕文明两不误,家人们常说:“有智吃智,无智吃力。”将来要是念不下书,起码回家也会懂得怎么种地,所以我和我的小伙伴们放学后就帮着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也包括女孩子,家里有养猪牛羊的就割草放牧,因为母亲养了好几只兔子,我就要给兔子扳折刺槐的枝叶,刺槐有刺,一不小心就会扎手,我的手也经常被刺槐扎的流血不止,然而那曾经的小伤痛,时至今日却有着另一番的回味无穷。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路边的野花开地正艳,手边是翻晒待播的良田,不远处刺槐的枝叶却更加的浓密旺盛,我的乡间小路永远都盛开着永不凋零的花,像少年的花。想说一句韶光易逝,多少流年往事都从指间慢慢的流走,书上说光阴似箭,一去不复返,此刻,我站在儿时梦的马场,确是切身之感,在那高大的麦垛之间穿梭游戏地欢声笑语销声匿迹,麦垛不见,纵是沙蒿蒿林里掉落曾是少年的泪蛋蛋,我那些当年花枝招展的嫂子和好看的姐姐们如今已然是半个妇人,我们全都输给了这时间蹉跎,输给了这岁月悠长,输给了这人情世故。

秋凉如水,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我曾经以为的远方还在山的那一边,经年沉淀的情分就像老屋一样屹立在那,经得起这岁月的洗礼,从那台老电视机里放出的歌声依旧好听,至今回想起来还萦萦在耳畔回荡。过了很久,我终于抬起头来,却发现你在远方雨雾山峦的对岸等着我的勇敢,且请你给予我温柔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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