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吃嫩包谷的那些日子

2017-08-13 18:54 | 作者:泥土花香 | 散文吧首发

因前几天二哥在县医院住院,妻子和我轮流跑上跑下地照顾,在晒坝旁边那块田里的包谷,因太阳晒干旱,叶片全部干枯了,妻子说,本来是想打来煮嫩包谷或烧包谷吃的,可惜全部变成老包谷了。我说,只有打来晒干,过年用来打糯包谷糍粑吧。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还是以集体生产为主,吃嫩包谷和烧包谷是我们农村中长大的孩子最难忘的一件事情。

那时生产队在坡上到处都种上包谷、红苕,在包谷行里间种花生、大豆或红苕,儿时由于家里经济困难,粮食吃紧,红苕和包谷是解决我们吃饭的主要食物,母亲为了给我们增加营养,除了积极地参加集体劳动多挣工分多分粮之外,空了就在屋后山坡上那块自留地里创着,种上一些糯包谷,在包谷的行间栽上红苕,土坎上栽上几篼南瓜、丝瓜,土边上栽一排海椒等,经过精心管护,施农家肥、适时除草,糯包谷长势格外好,红苕也很粗壮,转眼间到了天,包谷杆梢部出天花,挂红搭帽,腰部长出像牛角样的嫩包谷来,有时我们跟着母亲来到自留地,总喜欢用手去摸那厚厚的绿色包谷壳,母亲总会对我说,不要急,等过几天再打来煮给你们吃,现在包谷还是苦瓜米,包谷粒啃不下来。

有几回,我放学回来,看到有小孩拿着黄澄澄的嫩包谷吃得津津有味时,跑回来家来,在母亲面前嚷着也要吃嫩包谷,母亲只好带上撮箕,到自留地里逐一查看,确认包谷确实成熟了,才打上几个放进小撮箕里,打了包谷的包谷杆,她砍了后用嘴试试,看甜不甜,如果甜的话,就用刀从包谷蔸部砍断,砍掉尖部,剔除叶片,乐呵呵地拿回家来给我们吃。

我嘴里咀嚼着甜甜的包谷杆,等着母亲给我们煮嫩包谷。不过半小时,锅里冒着热汽,一股甜甜的糯包谷香味扑鼻而来,诱惑得我跑到灶边守着,母亲说,不要急,包谷要煮熟了才好吃。

当母亲揭开锅盖用锅铲去翻开水中的包谷时,那些剥了包谷壳的嫩包谷,在锅里已由白变黄,最后再变白,包谷就算煮熟了,清香四溢,我的嘴里涌出了口水,伸手要去抓,母亲拦住我说,莫忙莫忙,小心烫着手!

母亲还说,带皮煮的嫩包谷更香些,但煮的时间要长一些。她用锅铲把沸水里的包谷一个一个地铲起来,放入烧箕或木盆子里,等包谷冷却一会,取一根筷子从包谷棒芯间直插进去,留下一小半,便于用手拿,她将插好筷子的嫩包谷递给我,让我握着筷子,从包谷的一头吃起,我一边吃着,一边嚷着,好香!好甜!好糯!

一个包谷棒子在我们手里瞬间变得光秃秃的了,我环绕着包谷棒,啃上面的包谷粒,嘴角和脸上都沾上了包谷粒,顺手顺势揩掉,又拿起一根包谷棒,同样用筷子插好,再开始吃第二根。

其实烧包谷吃起来,那种香味也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在烧包谷前,要先把包谷壳全部剥去,把包谷上面的包谷须清除干净,灶堂里燃烧着柴块,要用那红红的炭火灰将包谷全部盖着,等包谷在红火灰里面发出噼噼的一阵响声后,估计差不多了,要及时地用火钳夹住包谷棒,让它翻过身,不然一边烧得像焦炭,另一边却没烧着,是生的。包谷烧好了,浓浓的香味能让我流出口水,母亲用火钳将烧好的包谷棒夹出来,放到柴块上,用火钳拍掉上面沾着的红火灰,冷却一会再用手拍几下,然后才递给我……母亲还变着法儿,给我弄用嫩包谷捣烂后炒黄加水制作的油茶汤、推包谷粑或煮南瓜花包谷粑汤等等……

记得那个时候打包谷的情景,满山遍野到处都有人说话,有摆龙门阵的、有唱歌的,我们这些几岁的小孩子,牵着牛或背着小背篓在荒坡或山林放牛、割草,偶而也会去寻找大人们打遗漏的包谷。大人们分工协作,有专门打包谷的,有专门将打下来的玉米棒挑下坡送到队上晒场的,还有专人负责砍包谷杆的。

专门打包谷的人每人背个米背篼,穿着长袖长裤(是防包谷叶划伤皮肤)钻进包谷林中去,打满一背之后,便出来倒在路边的箩筐中,然后再钻进去又继续打第二背。

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猴子扳包谷,扳一个丢一下”这句话的真正含意了,仅靠手是拿不了几个包谷的,何况还要一根一根地去打,所以打下来的包谷只有丢到背上的背篼,才不会满坡满土地再去寻找,这样既快捷又省事。

砍包谷杆是我们小孩最愿做的一件事情,因为既可捡到没有被打的包谷,又可以得到像甘庶一样的包谷杆,那种甜包谷杆的皮皮一般很青或带乌色,刀口上很细嫩还冒出细细的水珠哩,我们将这种包谷杆去掉尖端,剔除叶片,用茅草捆成一捆的,下坡时放到背篼上面,一捆甜包谷杆可以吃两三天,时间长了水分会变干……

田土下户后,人们的劳动积极性高涨,田里土里的庄稼长得绿油油的,田边地角到处搞得亮堂堂的,不见一丁点杂草,不像现在的田土,到处都是杂草丛生。

那几年田里同样种水稻,土里也同样种上玉米、红苕、大豆、花生等作物,但长势却比集体生产要好上几倍。

我从学校毕业后,参加了生产劳动,包谷成熟一收,就必须得把包谷杆杆全部砍掉,不然它高高地站立在土头,会荫住其它的作物,在农村哪一样作物减产了,对农民来讲都是个损失,所以农村人不管是老的少的,能帮忙的都出来了,砍包谷杆、翻红苕、扯杂草等等,学生们也趁放假或放学后,也帮助大人砍包谷杆,有的捆好当时挑回家,有的则铺放在土坎上,让太阳晒着,晒干之后再抽空挑回家作燃料。

包谷是种在红苕埂子中间的,砍包谷杆的时候,人得勾腰驼背把手伸到包谷兜下面,把绕在包谷杆上的红苕藤滕拣开,再捞住包谷杆的腰部,另一只手挥刀,齐着包谷兜兜砍去,虽不是很费力,但要不了几下,就会让人感到腰酸背痛。更要命的是,包谷叶子边缘锯齿样的毛刺,会在你头上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等身上裸露的地方,时时刻刻地亲密接触,留下蛛丝样一缕缕的伤口,汗水一出让你火烧火辣般又痒又痛。清晨,包谷叶上有露水,它的毛刺还不大能够显出它的功夫,所以砍包谷杆一定要趁早。不要等到太阳出来后才去, 太阳出来后,钻在密不透风的包谷林里头,一边是火烧火辣又痒又痛,一边是热烘烘的空气,就象地蒸笼一样烘起,憋得你口干舌燥,闷得你头昏脑胀,硬是要张起嘴巴出大气……农村里每一分收成都是劳碌与欢乐的交织,单纯的丰收的欢乐是从来没有过的。包谷棒子提紧赶慢赶把它弄回家,还要抢时间把包谷从包谷棒上麻下来,好抢太阳天,把它晒干,便于收藏或出卖,这样才能算收成到手。这个时节,家家户户,屋里屋外堆的全部是包谷棒子,大筐小筐、大篼小篓装的也是包谷。不消说,吃过晚饭,肯定是全家老小齐上阵,不去管是黑,或者有月亮,各家各户,会在白天晒过包谷的地坝上面先泼上几瓢清水,等到晒烫的坝子散了热,都搬出凳子、椅子、包谷箩兜,边歇凉、边摆龙门阵,手里一刻不停地麻包谷。深夜,静夜凉如水,人们直到腰杆伸不起,眼睛睁不开,有人开始发出响亮的鼾声,有人伸着懒腰捶着腰杆,这时才有人提议回屋休息…… 有些人家,当时不麻包谷,撕开包谷的壳子,把包谷一个个地编成一串串的包谷棒子,就那么金灿灿地挂满屋前屋后的排枋上面,顺其自然地让它风吹日晒。

后来,我看过何士光的小说《种包谷的老人》,才又明白,山区人自有山区人的劳累辛苦。在好多山区,高产又耐生长的包谷,是他们主要的粮食之一,它更寄托着当地人太多的希望与欢乐,也承载着更多山区人的劳累与艰辛。尽管现在妻子有时也弄些嫩包谷、烧包谷、海椒炒嫩包谷等来吃,但总觉得吃不出童年时母亲做的那种味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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