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遇故人歌

晨，散步至七星路口，忽记妻所嘱买菜事，乃行至路边菜市。不意遇少年同学，谈往昔今日，感慨连连。归以长言记之。

七星路口南再西，晨有菜市闹熙熙。家常蔬果丰且润，时令小鲜翠欲滴。讨价还价声不断，人来人往拥还挤。破车烂绳乱自放，满地菜叶满地泥。我因贪婪清凉意，悠悠散步晨光里。出门妻子频相嘱，得便捎点菜和梨。何曾出没菜市场，从来伸手问老妻。一时慨然领妻命，身在菜市心游移。热言暖语满耳灌，不辨诚信与赖皮。

正自为难心不定，忽闻人呼语却低。扬眉瞬目遍地寻，满目脊背满目衣。不知声音何处来？不知现在飘哪里？摇头笑己神经病，喊声又自前边起。抬眼急看呼喊处，正遇菜妇眼微眯。熟面熟眼熟眉毛，搜索枯肠无记忆。菜妇手上不得闲，呶嘴示我稍休息。我欲问话不得间，静观眼前忙碌体。貌过中年身不丰，衣不光鲜脸渐黎。头发飘蓬袖半卷，曾经葱指骨节稀。手口并用丝不紊，轻拈小秤语细细。忽自灵际现一人，心中喟叹口却闭。往昔多少淡忘事，而今历历拥眼底。

夏雨茫茫山路崎，呼啸孩童石中移。男男女女小人儿，相自扶持相自励。中有一女有双辫，长辫齐腰腰如笔。杏仁羞脸桃瓣唇，柳叶眉下着点漆。上着淡淡小衫儿，下有宽宽裤遮体。脚著方口净布鞋，莲花素袜裤遮蔽。跳跃奔突前边走，时或返身露笑意。笑意幽幽动人心，人心幽幽意迷离。只盼风雨不得停，此景长驻不得移。从此眼里有一人，笑颦愁喜梦依依。课堂走眼瞟其背，课间凝视飘飘衣。直至盈盈身前过，屏息意乱把头移。最恨男生强攀话，最乐便是牵我衣。欲抚纤手心狂跳，不知馨香飘飘以。逝者如斯悠悠过，不见相聚却见离。我走他乡她缀学，音讯渐渺各东西。后来依稀闻其事，曾作人妇又见弃。不意今日在此逢，且悲且叹且自喜。

须臾人走摊边静，手抚菜叶语音急。欢声共语相逢缘，昔日时光争相忆。言及少年相慕事，羞色淡淡浅笑里。娇态依然当年样，话语幽幽似兰溢。渐渐谈及眼前事，流光不减兴不低。少年不识人间事，遇人不淑又相离。身携二子离家乡，一衣一食谋生计。先是与人做媬姆，既则街头捡垃圾。披星戴月不得停，辗转无数盈余稀。二子渐长殷相劝，始丢前业转菜畦。先租小棚小伺弄，后租大棚延人理。平日只是地里忙，迎来送往不得息。前日菜贩频杀价，不依不饶不讲理。目前下菜正当季，差以毫末失千里。无奈亲自来探看，喜遇故人添生意。我则笑言无孔方，身为秀才常不第。多亏路遇阔故人，讹她也要沾便宜。媚色无由双颊飞，娇言连嗔去去去。口不停说手不停，一袋素菜一袋梨。菜是自种梨自有，不须银钱不须乞。菜皆素淡身也淡，梨须自吃才不离。家须营造始温暖，愿君珍爱糟糠妻。

我自殷勤双手接，口不择言心感激。生自艰难不言艰，何畏风刀霜剑逼？贫则无戚达则谦，即如君子亦无其。我自碌碌五十年，何曾有风何披沥？蝇蝇苟苟斂眉首，萧萧索索半步移。也曾见小沾沾喜，也曾蝇头黯然泣。虽自身诩书卷人，怎及故人坦荡意。若非今遇昔所慕，何能心浴清风里。此间缘份欲何期，直把此情留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