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

2004年的秋天，秋实的母亲去世，秋实无法用语言表达失去亲人的悲痛，她一生最爱的母亲，她宁愿自己去消耗阳寿换取母亲的生命。那年秋实正是中年35岁，她陪在父亲的身边，姐出嫁了，闲暇、寂寥的生活让秋实选择了一次孤单的旅程。生活在北方的秋实早已耳闻江南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白居易一首《忆江南》，道出了她的心声，她选择了江南边缘的大都市申城。

哈尔缤的秋天犹如一个冰冷的女子，草木枯萎，寒风凛冽，冰冻三尺。秋实从哈市火车站乘车，一幅唯美的画映入眼帘，一个女孩拎着行李箱眼里噙着泪水与男孩告别，“我们何时再相逢？”女孩沉默，千言万语都在无言里。

秋实想念母亲，想起母亲悲苦的一生，母亲18岁嫁给了父亲，外祖父包办的婚姻，母亲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二十多一点已经是一个裁剪师了，她在哈市一家服装厂工作。母亲有5个女儿，她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母亲日夜工作，晚上12点下班，母亲40岁就病倒了，再也不能工作了，母亲晚年未能颐享天年，撒寰而去了，她是个孤单的人了。

中秋的上海火车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人声鼎沸，中秋后还是暮夏般的闷热。

秋实没有时间逗留，坐上地铁4号线四川北路站下，穿过苏州河畔、北京东路，在天津路附近一家小旅馆住下，旅馆四层楼，她住三楼，楼层狭窄，灯光暗淡，静悄悄的过道阴暗。秋实打开了房屋锁上门，心情渐渐平静了，她稍稍打量房间，没有卫生间，外面有公共的，一张床，一个台子，台子上一个旧的14英寸电视机，起码的洗刷用具都没有，打开电视东方台正在热播《人间有味是清欢》，秋实没有看，听着、听着就进入了梦乡。

秋实第二天起得很早，她想看看久违的东方明珠。东方明珠比她想像的壮观得多，塔高468米，亚洲第一高度，观光的游人很多，双层电梯7米/秒，大约40秒时间把她送到了263米的观光厅。眺望城市交通气势雄伟壮观，杨浦、卢浦大桥如绞龙戏珠围绕东方明珠，浩淼的黄浦江辽阔宽广，一叶叶游船飘曳。

秋实旅行的第二站是南京路，南京路全国闻名，被誉为中华商业第一街，唯美的建筑风格，奢华的店铺装饰，美丽的游览车，各色的外国游人，让她眼花缭乱。

二

旅行结束了，她需要找份工作疗伤，全身心工作，她想当个营业员，她祖父是个中医，她学过药品知识，或者当个文员、仓库管理员。

她发布了一个简历，应聘了几家企业。半个月后，她接到黄浦某仪器公司的电函，她应聘了一个市场维护员兼仓管。主管姓雷，安徽宛陵向阳九村人，40岁左右，雷主管忙不过来，他每天从事业务员网购仪器的打包、快递，兼发货工作，其间本市的仪器，外市顾客的仪器维修、善后服务，秋实来以后向雷主管学习，维修的仪器种类较多，需要仔细、耐心，还要有业务知识。秋实是一个北方女子，却有着江南女子的眉清目秀，虽然不是沉鱼落雁的美貌，却也有大家闺秀的修养和矜持。办公室的女人很多，几个女人在一起无非品哪个衣服好看，哪个围巾漂亮，哪个人靴子美，还有许多悄悄话。

雷主管和秋实桌子隔壁，雷主管有一双温暖的目光，透着关切。

雷喜欢秋实？男人一般不会讨厌，秋实礼貌待人、温文而雅，不多说话，做着她份内的工作。

三

2004年底一次酒会上，雷对秋实透露了他的烦恼。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有一个漂亮的儿子斌斌，有一个贤惠的爱人小胡，他爱人小胡从事企业出纳工作，本来他们可以一起外出务工，生活上有个相互照顾，一次意外的事故毁了他一生的幸福，她为了一个小孩失去了一条腿。当时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活泼好动，她看见马路对面有个捏泥彩人的艺人，泥彩人物栩栩如生，她突然奔跑过去，一辆忽然而至的帕萨特疾驰而至，她爱人救了孩子自己却失去了一条腿，变成了残疾。她现在由老母亲照顾，还有儿子斌斌，他不放心65岁的母亲，小胡生活不能自理，母亲来来去去洗洗刷刷，她能受得了？雷一声叹息，“为了母亲，为了爱人，更为了儿子健康成长，我要回归了。”

她们相遇在廿年的夏天，哈市的夏天犹如春天一样，一个春光明媚的夏天，秋实和思成相遇了，似乎这是一次久违的重逢，她们相爱了，秋实温柔漂亮，思成英俊、潇洒，秋实迷上思成英俊外表，迷上他的男人味道，她们没有结婚便走到了一起。思成有许多朋友，一些朋友在外饮酒、抽烟、赌博，他染上恶习很长一段时间都蒙在鼓里，他玩得疯狂了，经常以各种理由借钱，她的积蓄都给思成骗光了，他一次又一次伤害她，最终秋实告诉思成，你拿二万元走吧！我们不要再见！其实说这句话，泪水已经盈眶而出。秋实说，现在走出了低谷，让你见笑了，不好意思。雷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每个人都有烦恼。

饭后雷主管坚持送秋实回家，她们一路散步，她们各自惺惺相惜，雷的生活也是不快乐的，雷爱他的小胡，他怎可以丢下她们寻觅自己的幸福？秋实？她一直在寻觅，寻找属于她的幸福，可是茫茫人海哪里寻找？

秋天浓了，上海的秋意淡淡，大街梧桐一叶、一叶在飘零，我们不似那一枚叶子？雷说，秋实说，是呀！每一枚叶子都要飘落归根，可是距离落叶还有漫长的时光，我们需要更好的生活，更大的生活追求。你说呢？

四

秋实星期天休息，她去了玉佛寺，她心里有个愿望想要对佛主说。秋实邀请雷一道，没曾想雷欣然前往，他们第一次愉快之行，她们乘坐地铁三号线很快到达普陀区，周末阳光灿烂，七彩的阳光通过树罅隙照在她们的脸上，她们的心情如阳光一般灿烂。如果生活每天像今天心情一样是多么幸福的事，每天唱一首轻音乐，劳累的时候，和喜欢的人散步，和喜欢的人游玩，赏山川、游西湖，闲瑕时品香茗，闲情雅致时，抒写小笺，文字与喜欢的友人交流，不枉此生一回。

安国路玉佛寺始于清光绪八年，普陀山慧根法师路过上海留下坐佛、卧佛各一尊。秋实和雷参观了大雄宝殿，此殿供奉三尊佛像，殿中释迦牟尼，两侧是阿弥陀佛和药师佛，秋实分别拜佛许愿，这是她一生第一次佛国之行。第二座佛殿玉佛楼，此楼以玉佛命名，此佛像释迦牟尼，佛像有一百多颗翡翠、玛瑙，佛像安祥、宁静，仁厚、慈爱，普提下玉佛静坐。

参观玉佛后她们吃了一次火锅，她们难得一起聚聚，虽然同事，只有二次交往，秋实有点羞涩。雷兴奋地把手机相册拿出请秋实欣赏，他的全家福，他的儿子斌斌，他的家乡宛陵向阳九村，言辞间可见雷潜藏忧虑。

雷还说起家乡的李向阳，一个英勇杀敌的双枪八路战士，他的事迹传遍大江南北，传遍神州大地。秋实是一个含蓄很健谈的人，她谈上海和家乡的喜爱，说未来的打算，说过年，秋实还问雷会不会跳舞，雷说，只会简单的四步，秋实说她是一个舞盲，有朋友拉她去跳舞，她根本无兴致。秋实说，年底了，公司都会放假，雷回家？雷说，爱人等他呢？怎能不回去？明年在家乡发展了。

秋实信心满怀，又满怀的忧伤，哈市有父亲等她回家，有姐等她，尽管人生清欢一世，荣辱过往全已过去，申城不属于她，夜晚不属于她，万家灯火不属于她，更深的疑虑公司帐目混乱，秋实不能完美胜任。“再见！亲爱的申城！”秋实轻轻地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