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年味（六）：包年果

在我们村里，至今还有包年果的习俗，虽然年青人打工回乡后不太愿意，但年长的人们还在坚持这一传统。

比起年糕，年果的名气实在小的可怜，现在的年青人几乎对它没有什么印象，似乎难登大雅之堂。而且，我们这一带各村风俗各异，有的包年果，有的包拦晒果，有的包清明果，外界对各村的风俗没有多大的影响，只是先辈们坚守才得以传承。不过，青绿飘香的年果在年前也是我们小孩日思夜盼的食物，更是年里顿顿必须的食物，还是年里祭奠先人不可缺少的食品。

逢春了，停箸静待，不出几天，桃柳的梢条便爬满鹅黄翠绿，田野里的草儿渐渐反青，开着小黄花的“水菊仂花”或野艾也悄悄地布满冬里没有种油菜的田里、田埂路边，生得一篷篷、一簇簇的，田野里一片嫩绿，生机盎然。这时，不管天晴还是下雨，都可以看到女人们顶着寒冷，左手挎着竹篾篮子，在田野里走动转悠，一边叽叽喳喳地拉家常，一边弯下身子，像小鸡啄米一般用右手利落地一采“水菊仂花”，随着手不停地移动，不一会儿就攥了满满一把。 “水菊仂花”渐渐堆满了篮子，田野里飘荡的尽是妇女们收获的盈盈笑声。

“水菊仂花”是是我们这儿的土话，它的学名为鼠鞠草，有的地方也叫清明草，多年生草本植物，开黄色小花，叶形较小。由于鼠鞠草刚刚长出，非常鲜嫩，还没有开花，放在锅里一煮，散出一股新鲜熏鼻的香味。小时的我特别好奇，这明明是田间的小草，经过父母的手，将其捣烂与米粉拌在一起，怎么就变成了让我们馋涎欲滴、美味可口的年果了呢？

年果的制作过程较为复杂。“水菊仂花”煮熟被捣成烂糊后，不用捞掉，直接将其舀到脸盆，放入适量的糯米粉，不停地搓揉，直到揉的软硬适度感觉粉团有韧劲为止，并将其搓成一个光滑碧青的粉团，放在脸盆里，用湿毛巾盖住。接着，母亲开始做馅，将做好切好的豆腐、葱，或冬笋、腊肉等馅料倒入锅中炒熟，按类置放到盆中，或用大碗盛红糖拌好已磨碎的芝麻。

到了第二天，我们按着母亲的吩咐叫来奶奶、伯母等人，吃过早饭后，便围着藤箕坐着，包起年果来。首先，将粉团摘成一个个小团子。要包圆形状的果子，就直接将小团子在双手掌心揉成小圆团。然后将圆团放在左手手心，用右手大拇指朝团中间插进，其它手指按着顺时针边转边捏，形成一个稍大的酒杯状，再放馅进去，收好口再慢慢放在两手间轻轻揉动，形成圆状后放入早已放了湿胀糯米的小藤箕里。圆果子有了一定的数量后，父亲便端起小藤箕挪来挪去，圆果表面嵌入了好多粒糯米，丰满鲜亮,再用竹篾做的蒸笼装好放入锅中。而我们这些小孩，就负责灶膛里的火，将父亲早已码好的大柴放进灶膛，使灶膛里的火燃烧得很旺。随着夹着“水菊仂花”香味的年果味道的蒸汽从蒸笼盖的缝隙中溢出，我们咽下直流的口水，耐心地等待着年果蒸熟的那一时刻的到来。

起锅了，在父亲端出倒入另一个大藤箕中时，迅速用筷子夹起一个，不管有多烫都会咬上一口，企图把所有的醇香纳入口中，而后在嘴里嚼上几口，慢慢充分地享受着它的每一缕芳香，品味它在口中清香滑糯的感觉，直到吃得肚子装不下去找到了满足感才会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包饺子形状的年果与包饺子有异曲同工之处。扯下稍大一点的粉团使劲揉一翻，使其充满韧性，再用擀面杖压扁，擀成大圆面皮的形状，然后用茶杯口做形状倒放在上面，用小钻划出圆圆的果子皮。在果子皮中间放入馅，像包饺子那样对折，粘合，再用大拇指掐出像花边样子的褶折，这样就做好了。由于有鼠鞠草绿色的存在，一个个碧绿剔透，可爱极了，看着都有一种无法言语的享受。

由于我们家里有5个兄弟姐妹，吃的人多，加上还要将年果作为节礼送给两个姑姑、三个外公、大小姨等家里，每年要包差不多60多斤米粉的年果。一天下来，大家都累得腰背酸胀。但包年果也是家里人较为开心的时候，一边拿出往日家事或耳闻嘻嘻哈哈地说笑，一边手上忙个不停，平日的劳累得以全部释放。

年果柔软乡情牵。如今，离开家乡在外工作生活已有24年，母亲年事已高不能再包年果了，有时一想念孩提时那含着浓浓亲情、带着纯纯乡情味道年果的时候，就会到街上买点类似的果子，在慢慢品味的同时，借以感受从心里涌起的淡淡乡愁，虽没有父母包的年果香甜好吃，在口中的却是儿时满满意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