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味儿

羑河纪实之五十

老味儿

文生

锁婶对从城里过来的老妹诉苦说：现在日子虽然不能和人家比，可也比过去好多了，你哥老抱怨我做的饭没有老味儿，没有咱妈做的好吃。咱妈手艺传给我了，我真的用心做饭。

老妹说：我三哥年纪大了，你不要多想。

锁婶说：可是别人说我不待见你哥了。说我年轻时和别人见过面，看人家现在过的日子好多了，现在后悔了，就对你哥不好了。

老妹笑了，说：都啥年头的事了？别听他们瞎说。当年可是我点了头，你才成了我嫂子。

锁婶说：可是你哥老拿别人的闲话说我。

老妹说：他这是和你开玩笑的。

锁婶说：不象。要不，为啥他总觉我做着饭没有以前的香了？

老妹说：你妹夫也老这么说过我呀，老说我做的饭也没以前香了。后来才明白是啥回事儿。

锁婶说：现在就是调料实在太多，不知道放什么好。记着咱妈在时，没放什么调料，就是盐酱醋油，有时盐酱醋油也不全，可做出来的饭就是香。

老妹说：人说是现在的粮食和菜都没有香味了，只好拿调料压，压好了还行，压不好就走味儿了。

锁婶说：对对，听说现在城里时兴绿色食品了，讲究用过去的老法子种庄稼，上农家肥，不上化肥，用虫治虫，不用农药，用人工拔草，不用除草剂，还有笨鸡蛋、柴肉。你书念的比我多，告诉我咋才能分清上农家肥和上化肥上种的庄稼的区别？

老妹说：分不清。所以绿色产品得找可靠的人在人家眼皮底下种、养才行，市场上卖的东西让人信不过。

锁婶说：在人家眼皮底下种庄稼、搞养殖？他们过来当监工？用土法种、养本儿本来就大，再这样本儿就更大了，城里人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老妹说：他们是用电脑互相联系的。

锁婶说：我们也听说过，可也不知啥弄呀？再说装电脑拉个网线也不便宜。

老妹说：没事儿，这不把电脑给带过来了，我教你们，容易的很，小学时你还老考头名呢。

锁婶脸一红，说：别拿我开心了，后来赶不上，初中毕业就种地打工，那象你考上了学，出去了，享福了。

老妹说：也没有啥，就是个中专生，现在是高中也考不上的人才去的。

锁婶说：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那会儿考上中专生不简单呀，吃商品粮，办工作，分房子，可比现在的大学生好多了。现在大学生找不下工作多的是，读书无用论也出来了。咱们刚才说到那儿了？对，做什么饭呀？

老妹说：做咱妈常做的饭。

锁婶说：总不成小米稀饭老咸菜玉米煎饼？

老妹说：做点土菜和粗粮吃。

锁婶说：怕做不出妈做的味儿来，再说妹夫在城里吃了一辈子细粮细菜。

老妹说：没事，你听我的。

姑嫂俩忙活起来。先用开水烫了红薯面、杂面等上了蒸笼，又活了白面放在一边醒，然后做了西红柿炒鸡蛋，把其它的菜和肉切好放着，等着郞舅几个回来。

老妹说：等他们回来了，让咱们帮咱做。

锁婶说：他们出去玩去了，回来也累了。咱们这石林黑塔村也没啥好玩的。

老妹说：咱们这里拾掇拾掇风景也是不错的，有不少老房子，村里三面环水……

锁婶说：其实村子老早以前是四面环水，还有黑塔的好多说法……

老妹说：对对。

锁婶说：他们回来了后好好息息。

老妹说：你不懂。等他们回来了后，咱们还得让他们再多跑跑才让他们吃饭。

锁婶说：你对妹夫不能这样做呀。

老妹说：没事。男人就是因为你少麻烦他，才挑这挑那的。对了，面不要做那么多。

锁婶说：你们大老远过来，饭不管够还行？

老妹说：再做点烙饼，也是你哥你妹夫爱吃的。也不多做，少放油，烙饼上要有白面补子，这白面补子起油一样的作用，吃起来饼子沙沙的。

锁叔过来，说：老妹呀，啥饭这么香？

老妹说：你别乱说，这是俺嫂子做的，我可没那个本事。

锁叔说：你嫂子做的？我不信。饭还是俺老妹做的好，那年我在城里，可好吃了。

老妹说：那饭你妹夫做的。

锁叔说：我就知道老妹会做活雷锋，什么好事儿都推给别人。

老妹说：真的，是你嫂子做的。我也要露两手，不过需要你们哥儿几个打下手。

锁叔说：中。

老妹说：你们去村里小超市买盐去。

锁叔说：家里没盐了？不会吧？前两天我还买过呢。我一个人去。

老妹说：你啰嗦啥。要去都去。

锁叔说：好吧。谁让你是老妹呢，从小一家都宠着你。

老妹说：要粒粒盐。

锁叔说：知道了。

锁叔他们买盐回来。

老妹说：你们再去打酱油去。

锁叔说：老妹呀，你啥不一块儿说呀？这天气中跑来跑去不累人呀？要买啥开个条子一次性买齐，别让人家看着笑话。

老妹说：你别生气，买回来菜就好了，你们哥几就能喝酒了。

锁叔说：用咱妈的手艺做啊，让妹夫吃吃地道的家乡老味。

老妹说：你说够了没有？不累的话，再去地里拔个小葱。

锁叔说：啊？好，我去我去。

菜上了，炖鸡、干豆角炒白条肉块、皮渣烩菜、炒凉粉、咸菜、红薯黑面河捞、玉米面煎饼……

锁叔苦笑说：农村里没啥好东西，让妹夫你见笑了，我们哥们先干为敬。

老妹说：该他先敬你们才是，可是他不能多喝，我替他喝吧。

锁叔说：这不行，那一年我去城里，他还把我喝倒了呢，莫不是嫌我们这里不好？

老妹说：他是真的不能喝了。你看他胖的。

锁叔说：你也不能管这么严吧？俺知道他能挺喝的。

老妹说：他还要开车呢。

锁叔说：怕什么？明天你们才能回家，今天喝酒要喝高。你说是不是，二哥？

二哥家的孙子闹起来了，说要吃刚买的方便面。

锁叔说：去去，到一边玩去。那垃圾东西有什么样好吃的？

锁婶说：给孩子煮面吧。

锁叔对二哥说：都是你给惯的。

二哥苦的脸说：你侄儿把孩子甩给我，我又能啥地？大哥一家在城里带小孙女上学也过不来。

锁叔一边吃一边介绍：

这鸡，是真正的笨鸡，吃草籽吃虫子长大的。不用放什么调料，只放点盐就好。

这是干豆角炒白肉块，那会儿冬天那有豆角？以前是咱妈夏天晒好后冬天做菜。现在大冬天也有豆角，可都是在大棚里长出来的，没劲儿。让你嫂子也晒了点儿，还是吃不出当年的味儿。

这是皮渣烩菜。什么叫皮渣？就是把粉条煮好后，再打上粉汤煮，煮好后放到一快让它们凝成块，再切成小块。菜里面还有切成片后晒干的笳子，吃起来筋劲儿十足……，还有狗尿台（蘑菇)和鸡皮菜（木耳），都是地道货，……

这是炒凉粉。和别的地方不同，别的地方是凉调味调凉粉的，我们这里是热炒的。

这是红薯河捞，就是用红薯面做的，先把红薯面蒸好，再压成河捞，只用大蒜调味，关键是赴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当然现在调味多了，你想啥调就啥调。咱妈在时，家里穷的有时只能凭大蒜调味。

这是玉米面煎饼，就是玉米面在煎饼熬子上做的。

这是包皮面。就是白面包上杂面干成的面条，关键是煮好，不然就煮破了，就成了杂面汤，就不是面条了，也是趁热吃。

……

锁叔说：还有没有了？

老妹说：有，给你来个白面馍吧？

锁叔说：白面馍？不吃。这么多好东西为啥不多做点？

老妹说：真的没有了，好吃不？好吃莫过多。你就下回等我来了给你做。

锁叔说：我一个乡下人还怕多吃这东西？

老妹说：好东西都欺生，不能多吃。玉米面饼子吃多了，不常吃的人会拉肚子的。许多地方的名吃，在当地是家常饭，到了外地只能以小吃的名义出现。

锁叔说：二哥你咋给小孩子吃起火腿肠来？让他尝尝地道的家乡味儿。

二哥说：这小孩子从小就好这一口。老妹子做的饭真好吃。要是春天呀，野菜饼子更好吃。

锁叔说：还有槐花馍也好吃。

……

老妹说：其实我做的并没有多好吃。我问你，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流水席上有那么多好东西都倒了吧？

锁叔说：还不是吃不完。

老妹说：是不是做的不好吃？

锁叔说：不是。

老妹说：咱妈在时，每到吃饭时咱们都是什么样子？

锁叔说：还不是饿的不行。小时候到外乱跑，肚子饿了才回家，见了什么都觉着香。

老妹说：这就对了，饿了才能显出味儿。俺嫂子就是对你太好了，你每天啥也不干，还做好多你爱吃的，你吃多了不算，还说那些不中听的话。

锁叔说：老妹呀，你这是饥饿疗法。你俺对妹夫也是这样？

老妹说：对呀。你看你胖的，以后饭吃个八成饱就好了。还有，我和城里的一些人说好了要买你种的土粮，你每天都得到地头上看看，用手机拍下来，拷到电脑上再转到我们那里。一定要按老法子好好种庄稼，包你回到家吃什么都有味儿。

老味儿只有忙时才能尝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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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