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故乡

故乡多年未回了。踏进故乡的刹那，儿时的记忆扑面而来，熟悉的乡音陌生的人，是欣喜是失落？村口的老槐树不见了，儿时的伙伴不在了，曾经的梦想也虚无了。近百岁的姥姥已认不出她曾几多疼爱过的外孙女，握着姥姥干枯的双手，看着她疑惑的眼神，心底涌上阵阵酸楚，曾精明能干、漂亮利索的一个出众女人，如今就是这样的熬盼着日子，期待着死神。姥姥一辈子信奉鬼神，在院子的南房里常年供着牌神，每到各种节日就上香磕头，很是虔诚。每年的八月十五月亮升起来时，就在院子里放上桌子，摆上各种水果、月饼，姥姥对着月亮磕头，并念念有词，多是祈求保佑她的十个孙子、外孙子健康平安，学业有成。她的孙子辈里，相继走出了政府官员、私企高管、教师和职员，大外孙子还为家乡的建设做出了不小的贡献，这在偏僻的小乡村里是很让人羡慕的事，姥姥也常常对外人如数家珍般的说起她的这些嫡孙们，语气里不乏骄傲。可如今忙碌的生活有谁能时时惦记她这个老人？都是在逢年过节时来看看她，留点钱和食物，在炕沿边浅坐片刻就离开了。姥姥无数次的说我不是想你们的东西，我就是想和你们说说话，这看似小小的请求，又有几人能满足？此刻，期盼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老人终于进入了混沌的世界，她不再期盼与人交流，只是自顾自说着她记忆里的事情，说到高兴的地方会朗声大笑，想起悲伤的事也会泪流满面。她沉浸在她的记忆里，不再关心身边还有谁，不再期盼今天谁会来看她。

院子里那棵歪歪的枣树依旧站在那里，光秃秃的树枝上已有新绿闪烁。姥姥说她17岁嫁到这个院子里时这颗枣树就是这个样子，如今姥姥年近百岁了，枣树还在那里。它无声地站着，默默的注视着这个院子，从鼎盛到没落，它不言不语，不惊不喜，不悲不苦，春来吐绿，秋来结果。几代人在它的枝叶下嬉戏、成长，多少人品尝着它的果实，汲取着它的养分，而它需要的仅仅是自然界的阳光、雨露。听着远处不知名但却是记忆里熟悉的鸟叫声，恍惚间像时光倒流，我还是那纯真欢快的少年，我的亲人还围绕在我的身旁。院子里，枣树下，曾是我儿时的乐园，乐园里曾诞生过几多梦想，几多憧憬。而今走进了不惑之年，心态逐渐平和，明白了许多年少时不解的道理，认可了许多不甘的事实。莫测的人生有无奈也有欣喜，追不到的东西就该放手了，好好珍惜你拥有的。

年迈的姥姥端坐在炕上，腰板笔直，雪白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比她还老的枣树幽幽的说，我常常把它看成一个张开手臂的人，我和它说话，它就对我挥挥手。我的眼泪瞬间涌出来，人活到这个年龄要承受多少的孤独与寂寞？姥姥一生都在迷信鬼神，如今当她活在自己的记忆里的时候，终于目光坚定的说：这个世上没有鬼也没有神，只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