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

今日是“雨水”节气。

在这个琥珀色的午后，市中区“德克士”快餐店寂静缈寥。服务生悠闲地在窃窃私语或茫目呆痴。临街的二楼玻璃幕墙一偶的情侣桌上，坐着一对男女，两人四目相对，图穷而匕现。

那女人全部的头发刚做过，湿淋淋地犹如雨后春笋，直逼穹窍。一身韩版时尚服饰，彰显着冠盖京华领军人物的标准。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哀，但仿佛只是为她几根长刘海所刺，她乍一眨眼，将深藏的残唳暴露的无遗。

眉宇之间，不是不待风情，不过因为焦虑，滔怒，沮丧，将恃了几分的姿色，可灌色迷男人迷幻药，四处吸引眼球，聊以自娱的本质丢弃的坦坦荡荡。

那男生像一个纨绔子弟，有着一般暴富煤老板历练江湖风险，有钱兴家的模样，掌着父荫跑出来混的，装出一副阔客捻花，以得到粉黛蛾眉的区区一两次波眼来显示威风。这种在风月场中，挥金如土，大刀阔斧，引颈待斩的蠕虫处处可见。

一看这剑拔弩张的阵仗，那男生便矮了几分。

时间把我扔在临窗的一个方寸地。为给女儿买快餐，我习惯性地避开人潮，在这燠噪城市的心脏寻一方净土。女服务生送来一杯巧克力柠檬热饮料，深揖地告诉我，那俩位是常客，近日闹矛盾，请我不要介意。

“拍”的一声，那女子手机被重重地摔在桌上，橙色桌面上两杯冷啖饮料倾身而出，顿时，烟缸，干果盘，鲜果汁盅被那褐色的浓液粘住，敷衍惆怅苟活着的男生跳将起来躲避。一身名牌西服随风张扬，服务生即刻打扫干净，了却了一番动静。

那女子侧身款款而坐，斜靠座位，尽态极妍的身段，眼波顾盼间，许有未干泪痕，梗咽憔悴。

她继续盘诘，出言孟浪……，

他诺诺点头，薄命顿首……，

——-声沉影寂。

我好奇至沸点。不经意间吸了一口绝烫的饮料，舌和天堂瞬间如电击麻木，慌忙从吸管中将那窃人隐私之乐的液体吐进杯中，窥视四周，无人知晓，自己不禁为自己的卑鄙而脸热。

壮气蒿莱，心灰意冷的男生，深然烟霞癖，他总不能餐餐吃爱情，仅有的一点雄性基因如火山般突发。一杯冷饮临空挥去，虽没有砸中头部，却也香魂顿散，女子在强大攻势前狮吼有所收敛。

墙角之内，波谲云涌，跌宕有致，情势危殆。店员们倾巢解围，灯下影影绰绰，众人面目模糊，忧思乱舞，息事宁人。

一番楚河汉界之争，如非为情所累，为缘所伤。想必他们也曾展示鹣鲽情浓，生死相随，海誓山盟。如今却反目为仇，大打出手。

这便是爱情？大概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呐、苍蝇、金龟子……就是花不成蝶。并无想象中美。

我摇摇欲坠地站立起来，企图摆脱这“混沌”。

两个人不为黍稷稻粱而谋，却为情殇苦恼，真没意思。

这两方干枯的心田，四分五裂。男的心田生杂草丛生，荒煌枯谢，心烦意乱；女的心田枯裂如龟板，深不可测，情孽死灰。爱的雨露早已枯竭。

看着这两方枯渴的心田，在受尽炎炎旱的煎熬，我莫名地，想那节气的“雨水”能否浇灌这两方干枯的情田？难倒非要用观世音的净瓶雨露洒满那受尽干渴的心田，才能爱河盈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喜欢“雨水”这一个词，特别是春天的雨水，含在心里浑身就会暖暖的，就会有众多湿润的幻想。浇灌后永远都是新的，干渴时都是长长的恨与怨。春雨，定能为天下为情所伤的红男绿女，滋润那刚发芽的爱情种子，在爱巢中饱饮情水，破土而出，由黄牙变成绿叶，茁长成参天大树，开枝散叶，儿女绕室，沐浴成才，到时天荒地老，含饴弄孙去了。

“春雨贵如油”，吝啬的春雨，滴滴答答，地皮只浅浅地润湿了一回，走在上面犹如地毯上悄声软绵。走在西山山门下，不想打伞，任雨水淌进干涸的心田。把一行诗歌踩成田埂，拥抱一畦春水。想看到一个水淋淋的村庄。

树上，草丛里，落满了星星点点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湿的魍影，呼吸中我已经嗅到了春天的气息，心情莫名的兴奋起来，笑容也不知不觉地爬上了脸庞！

旧时春旱时，上至帝王，中至州官，下至乡绅百姓都要跪地求雨，祈盼老天普降雨水，恩泽四方，雨露万物，水韵神州。

谁知，春姑娘羞涩闭月，大寒后的“立春”已好一段时间了，“雨水”总是姗姗来迟。那春雨就像春姑娘的妹妹，不肯轻易露出娇容，惹得大地口裂舌干，百虫待哺。一个冬天的封闭关锁，大地就像压榨后的菜子油饼，枯渴尽致，人们已经求雨心切，盼水如神了。

春天的大幕刚刚拉开，雨——-于无声处润万物，水——-于沁深壑滋生灵。“雨水”凄凄沥沥在下着，打在脸上温柔滑润，滴在脖内，赏心沁骨。任春雨落在头上，任雨水溅在鞋中，一切都那么久违，那么重逢。

看着“雨水”从树上，丛林里落在山坡上，慢慢地流淌到连绵巍峨山脉的峡谷里，汇成一条小溪，缓缓地，潺潺地流着。小溪的本意不过是尽着自己仅有的水分，湿润它走过的那些地方，而地势造就了雨水的走势。

雨水走着，默默地流动着，它拨开脚下的丛枝，冲洗着一粒粒石子，对这些岩石的碎块，它表现的是那样任性。雨水记不清楚，走过多少山岗，经过多少草地？它只知道，它所走过的地方，小草更绿，小花更红。

如今雨水已经是，激情澎湃，奔流向前。可是，还是没有人理解它。

小溪的雨水和城里下水道的“雨水”在西河和桓子河里会面了，共同洗涤着这个城市肮脏的河水，使它澄清变绿，碧色盎然。

“雨水”汇集的西河和桓子河，又与嘉陵江里的雨水汇合了，激动的“雨水”们有些荡漾。它们获得勇气和力量。嘉陵江继续孤独地走着，走着，穿过森林，穿过峡谷，穿过小镇，它的生活就是这样。

有一天在一个叫重庆的地方，两股青混的“雨水”汇集在一起，变成了长江，这时，它已饶过山脚，它忽然发现自己走进一个新环境，一个充满爱和赋予幻想，一个充满新奇生命力的地方，在三峡和葛洲坝两座沙发里稍事休息后，“雨水”托着无数千变万化的铁甲船只一路高歌，向东来到更多的“雨水”兄弟姐妹中，她们终于拥抱在大海里。

“雨水”们高兴地借着海风姐姐的威力，腾空而起，形成漩涡，游荡在世界各地，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太阳公公收假了，召回了“雨水”兄弟姊妹们，一个个纷纷细身小珠似的来到天宫，变成浮云朵朵，俯视着地球，打着上班的卡，不时在“节气”的安排下，纷纷下凡演绎着去年的故事，一会变成春雨含情脉脉，一会变成夏雨暴怒无常，一会变成秋雨惆怅绵绵，最后又变成六角晶莹的雪花，给人以飘渺的希望……

二〇〇九年二月十八日星期三笠帽山人于草根堂

所属专题：我和春天有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