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鼠的故事

去年春日去石人山，山道旁一山夫用细绳拴一只松鼠叫卖，小松鼠温顺可爱，时而在一青石板上转圈，时而爬到他的肩上，时而跳到他的头上。山夫连绳子也不拿，任其自由跑动。问其价格，答卖二十元，后十五元成交。我说离家路远，你得把它绑结实了。他说不要紧，它不会跑的。上车时，我把松鼠装在了口袋里；起初小松鼠老老实实的卧在口袋里，车子开动不久，他慢慢的从口袋里探出个脑袋，小眼睛滴溜溜的往外看，我怕它跑掉，就紧紧的拉紧绳子，过一会，他竟爬出口袋，上到了我的肩上；一会儿，又爬下来钻进了口袋，如此往复几次，没见它有跑走的意思，我就把拴他的绳子松开了。它真的不怕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爬到我的头上蹲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它实在是累了，就爬下来卧在我的膈膊窝里睡了起来。同车人玩笑说，小松鼠这回是农转非了，跟着你到城里享福了。一个钟头之后，车子快到南阳市区时，它还在酣酣大睡。下车时我把它顺手装在口袋里，带回了家。这个小东西不但不怕人，还和人很友好，想吃东西时就跳到人的身上，后腿蹲起，前腿悬空，仰着头，看着你；当人把食物给它时，它就当着你的面大嚼起来。

日子一长，我发现了这种动物有一个习性，就是“备战备荒”的意识特别强。有一次，我喂了它一个花生角，它三下五去二的剥开了壳，两个花生米就装在了它的两个面颊里，然后再仰起头向你讨要，当再给它一个花生角时，它迅速跑开，把嘴里衔的和面颊里藏的一并吐到沙发上的一张纸的下面，而后快速的用前爪拨动那张纸把食物盖好；之后，又跑过来向人要东西；最好笑又好气的是，有一天中午，我拉开被子准备午息，竟然在被子下面发现一抔大米，我知道，这事一定是那个小东西干的。后来我又在多处发现有它藏的食物，这真是松鼠的本能，它只知道到处藏东西，可能也弄不清都藏在什么地方了。

松鼠是个素食主义者，不吃肉类食品，还不吃油炸食品，甚至连炒制的食物也不吃，喜欢吃生的、甜的天然食品，特别爱吃干的果仁，如生的花生米、葵花籽、核桃、桃核、甜瓜籽等，还喜欢吃香蕉、梨、苹果等水果。松鼠吃东西的姿势特别可爱，后腿蹲坐，前爪像人的两手一样捧着食物，吃的动作级快。松鼠是嗑瓜籽的能手，别看小小的甜瓜籽，它先抢着吞下，储存在面颊里，而后坐起磕籽，只见它的小嘴快速动着，小小的瓜籽皮从嘴角里纷纷飘下。松鼠仅仅上下共四颗牙齿，把那么小的甜瓜籽在几秒钟内磕完真是难以想象。对于体积很大的桃核，它也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与毅力，它抱住桃核，集中在一个部位不停的啃动，由于桃壳厚而坚硬，咬开一个桃核需一个上午的时间，他竟能成晌的专心干这一件工作，终于把桃核咬开，把桃仁掏空。

这个松鼠和人非常亲近，对人非常依恋；夏日，我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它就凑在我的咯吱窝里睡觉，我有时把它拿开，它会再次跑来；有时它吃饱吃足了，睡好了，就找着和你玩，轻轻的咬着你的手，上下翻跳、打滚。有时，它会上到人的头上，对着头发乱扒一气，竟把人的头发当成了乱草丛。它也有讨人嫌的时候，常常从我的沙发上跳上一个放在窗下的桌子，然后爬上纱窗，再从窗檐上爬到大立柜的顶上，立柜顶上很久没有打扫，它跳上之后窜来窜去，扬起一片灰尘；为了堵住它爬上立柜的通道，我用一面大玻璃竖立在沙发与桌子之间，透明的玻璃使它分不出有什么异常，当它又是纵身一跳时，一下子把它碰得摔到在地上，看样子这一下碰得不轻，它半天没缓过劲来；我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心想：松鼠的智商还是比人差点。松鼠倒是很有记性，此次教训之后，再也不对这着这块玻璃跳了。

因是夏日，小松鼠平时就睡在我的沙发沿上，卷伏着身子，大尾巴毛松松的围成一圈，睡得很香很沉，对人毫不设防，最可笑的是，即使在它睡的最熟的时候，只要人拿着食物对它咯咯一叫，它立即坐起身子，用嘴接过食物，两只前爪捧着，两眼惺忪，歪着头大吃起来；刚一吃完，扑倒又睡。

夏末的一天中午，我下班回来，一开门，松鼠在地上爬着，全身抽搐，嘴里吐着粘液，没有了往日的活泼，我断定是食物中毒了，果不其然，我发现地上有一个小纸包，我想起来了，正是在前年时我为了毒老鼠而买的鼠药，当时没用完，就顺手把剩下的半包放在了脸盆台下的小斗里了，没想到酿成了大祸。我赶紧把小松鼠拿起，抚摸着，并给他喂水，但为时已晚。适时，老伴正出差北京，电话中常常问松鼠的情况，现在出现此种噩耗，我必需及时告知。当小松鼠正在浑身抽搐的时候，我立刻用手机发去了短信息：“贪吃误食鼠药，爱鼠生命垂危”；过了一会，看着小鼠真的不行了，又发去一则短信：“鼠药已入膏肓，爱鼠驾鹤归天”；老伴即刻回了短信，深表悲伤，并问到小鼠误食鼠药死去的详细过程；我又回信：“前年剩药一小包，小鼠嘴馋扒吃了。”老伴又短信问及现在如何处理了？我又发短信：“小鼠安卧身已僵，惜惜送入垃圾箱。”

小松鼠是家中的一员，这个小精灵给我们老两口带来了无限的乐趣，喂小松鼠、逗小松鼠玩是我们每天必作的功课；家庭中突然失去了这个成员，顿觉怅然。听说花鸟市场上有买松鼠的，我们决定再去买一只，以填补生活的空间。

在花鸟市场我们又以15元买回了一个新成员，这的松鼠个儿小，脊背上有几道花纹，好看极了，我满以为松鼠都是那么好玩，谁知这个小东西和上一个松鼠性格炯异，野性很大，它非常怕人，先是把它放在一个滚筒形的笼子里，喂东西也不吃，只是不停的奔跑，有时一下能不停的奔跑一个多小时，在它的脑子里，可能想着已经跑得离人很远很远了，殊不知它还是在原地转圈；过了一天，看来是饿极了，喂东西的时候它开始吃了，但是在衔住食物之后，就开始狂奔，实在是没劲的时候，才开始停下来吃东西。月余，已有不少进步，开始主动向人索要食物，这时我就把它从笼子里抓出，在它脖子上套各项圈，拴个短绳，一端绑在桌腿上，它跑不了，在它非常饿的时候再喂它东西吃，就这样，又进行了一段强化训练，开始不那么害怕人了；于是我就把它彻底释放。起始，它钻在沙发下面，成晌不出来，只有饿的时候，才探出个小脑袋，试探着往人坐的地方走近，这时就把准备好的花生米一类食物喂给它吃。又过了几天，这个小东西就开始上头上脸了，竟公然敢跳到人的腿上、肩上、手上、头上、索要食物。

对吃东西，它表现出了非凡的精灵，桌上放的苹果、小柜子里放的饼干、门后放的一袋花生角、凡是屋内放有什么它能吃的东西，无论藏得多么隐蔽，它都能找到，并且是不问价钱的放心大嚼，真所谓”鼠偷狗窃”之辈。因此，我们不得不对室内进行一番”坚壁清野”，把所有它能吃的东西统统放到别的屋子里去。

有一天，我听到放在电视柜上的塑料柜子里有响声，拉开一个抽屉一看，是小松鼠在里面，只见抽屉的沿上有一个半圆形的缺口，还有许多塑料渣子，显然是松鼠咬的，这时我想起了松鼠、家鼠、兔子等都属于啮齿类动物，咬东西是它们的天性；谁知，几天之后当我拉开这个抽屉一看，满满一抽屉碎如雪片的绒绒纸屑，轻轻一拨，就看见了卷伏着身子的小松鼠再呼呼大睡；原来这个抽屉是它精心建造的住室，抽屉沿上的缺口是它出入的通道，纸屑是餐巾纸的碎屑，这时我想起了一直放在临窗桌子上的一大盒未开启的餐巾纸，一看，果然已经空空如也。原来只想到对食物实行”坚壁清野”，没想到餐巾纸竟是它筑巢之物。

之后很长一段日子小松鼠就居住在里面，每天四分之三的时间它都在睡觉，每到中午十一时半左右，它就跳出抽屉向人索食了，特别当我们吃午饭的时候，它竟毫无顾忌的跳到人身上和餐桌上抢东西吃，搅和得我们连饭都吃不好，只好预先准备些食物给它。谁知这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当它把食物填满面颊的时候，就送回它的窝里，吐出之后，又跳出来向人索要，如此反复很多次，直到不再给它才算罢休。有一天，我和松鼠开了个玩笑，趁它不在窝里睡觉的时候，剿了它的粮仓，把它辛辛苦苦积存起来的食物全部捧了出来，谁知从此之后，它再也不把要来的食物送到原来的窝里了，而是送到了沙发下面，原来它在沙发下面又建造了第二套居室；不几天,又发现它又把食物送到了大立柜的顶上,大概这是它的别墅了。

时值寒冬,室外气温低达零下九度,而我的室内装有空调,小松鼠居有定所,衣食无忧,是那些处在大雪封盖的山林里的松鼠们享受不到的；我常想,这只小松鼠可真是掉到福窝里了。

为了不让松鼠跑到别的屋子里,这个屋子里的门总是关闭着的,有一天,我发现松鼠有一个很特别的动作：沿着地上的门缝来回跑动。就像动物园里的老虎在笼中来回走动的那样,是很急切逃出屋门的样子,如是好多天；这更增加了我的防范意识,随手关门,时时严防。

又是一个星期之后,中午下班回来,不见松鼠出来索食,拉开抽屉去看,未见,心想可能是在它的别墅里睡觉吧；晚上回来,仍未见踪影,几个屋子找遍,还是杳无声息。每天和松鼠相见,有时甚至感到是自找麻烦,可一下不见,又深感失落；第二天我们禁不住几次拉开抽屉,期望能奇迹出现,看到它的身影,但都一次次的落空。这时,我们仔细的察看了屋里的各个门缝,才发现通阳台屋子的门缝很宽,很显然,松鼠是瞅着机会先逃出那个囚禁了它长达三个多月的屋子,而后从通阳台屋子的门缝里钻了出去,可我们住在三楼,松鼠又是怎样跳到地面上的呢,看来,为了逃出牢笼,即使摔伤致残,也在所不惜了。

失去松鼠的几天里,心里很是难受,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出走那样；室外寒风凛冽,滴水成冰,它住在哪里？用什么蔽体？吃什么东西？会不会被冻死？外面的环境与室内的条件相差天地。在我这里,华屋美食,坐享其成,可它为什么又自讨苦吃呢。这时,我忽然悟出：大概动物和人一样,自由比物质更重要。

木头200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