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令人伤感的往事

作者：祖珊琦

——记一个曾经来到过我身边的人

那是七年前，我还在从事个体经营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当时，由于“非典”的特殊影响，加上我的隔壁又新开了一家“水煎包”。年轻的小夫妻异军突起，把我刚刚红火起来的小饭桌顶的个稀里哗啦。儿子马上要上初中了，可生意竟然又变得异常冷落起来…，我当时的心境真是百无聊赖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闲极无聊又无计可施的时候，妈妈从北京回来了。

第二天，等着儿子不在身边的时候，妈妈就有点高兴的悄声对我说：我在北京托你杨阿姨帮你找对象了。刚刚听到妈妈的话时，我并没有太上心。因为，那个时候，那种处境，我根本没有勇气和自信看好明天和未来。我知道，谁也不傻，谁会愿意把这样一个大包袱背在自己的肩上呢！一个放不下孩子没有固定工作的女人，又没有特别超群的地方。有谁会的青睐我呢。

但是，妈妈却还是满怀热情的对我说：那天，你杨阿姨让我去她家玩儿，让我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个子有你弟弟那么高呢还和我挺礼貌的点点头。人，真的看上去就挺忠厚的。杨阿姨说他原来是个中学老师。父母都去世了。现在，在她姐夫的工地上，开开车帮帮忙什么的。他的两个姐姐都在北京，他姐姐说他脾气好心肠软，离婚后有时候想孩子还偷着哭呢！”

听到这儿，我的心弦好像被拨动了一下。

“我说他没要孩子吗？”

“孩子跟女方了！”

接下来，妈妈又充满希望的对我说：“虽说他现在丢了工作，可没什么负担，如果身体好。帮你进进货俩个人把小店经营好，也省得你自己那么辛苦了呀。”我的心似乎真的被妈妈说热乎了。竟然也生出了一丝期待。因为前段日子，为了经营早点我甚至常常凌晨三四点钟就要起床准备，六点开门营业，的确相当的辛苦。如果真能有个帮手，也确实是件好事。

没过两天，妈妈就接到了他姐姐打来的电话。说是想来保定见面。妈妈一口应承了。那正是非典闹得沸沸腾腾的日子。进出北京检查都非常的严格，他大姐竟然陪她突破封锁来到了我家。他大姐在医院工作，还带来了一瓶非常紧俏的84消毒液。

我们是在我家的客厅里见的面。记得，当时我还选了一件比较可体的衣服。按照妈妈的意思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他一见到我眼睛也亮了一下。而后，他的姐姐简单的介绍了几句，就被我妈妈让到了其它的房间去了。

他看着我的态度很诚恳，也好像有了勇气一下子说了很多的话：他是新疆人。他父母都是兵团战士，他大姐二姐都是结婚后调回北京的。他毕业后，分配在中学教体育。原本工作挺悠闲的。可是，他的爱人老嫌弃他赚钱太少没出息。他被她逼烦了就去辞了职，买了个翻斗车去江边上拉沙石料，结果不但没赚到钱，反倒被货主坑过很多次运费什么的，欠了很多的外债。爱人在电视台工作。最终和他离了婚。他后来是卖了车，还有哥哥姐姐们都帮衬着才还清了外债的。一开始，儿子是判给他的，因为他没有固定工作没能力抚养，后来又被女方要回去了。

也许是看我一直都没有打断他，他似乎更有了信心：“我过去教育孩子们要诚实，我做人也一定要诚实。对吧？”

“对”。

我很赞成他的话。中午，吃饭的时候，因为当着老人和孩子。他显得很局促，头也不敢抬起来。只吃自己眼前的那一点菜。妈妈示意我为他夹菜，他满脸通红的推让着。

我相信了妈妈的话，这个人确实挺忠厚也挺老实的。吃过饭，他们就匆匆赶回北京了。

后几天，我得到了现在这个单位的想要招人的消息。在舅舅家的小表弟的怂恿下，我鼓足了勇气，下决心去碰碰运气。

没想到，面试竟然被通过了。但是，能不能顺利通过试用期也还都是个未知数。

这时候，生意虽说冷清，但店面的好位置可是我千辛万苦争取到的。所以我不想轻易撒手。于是，我就和妈妈商量，工作虽说有了着落，但还是不算把握。生意眼下不景气可也不是咱一家。所以，我还不想关门。

“妈，我想叫大鹏过来帮我。”

“好哇！不接触，你们怎么了解呀。”

“那我打电话了？”

“打吧！”

我拨通了他大姐家的电话：您好！我是保定，我想找一下王大鹏。

“他没在！”对方是一个地道的北京人，他拖着不紧不慢的腔调并不友好的回答着我。我想到了一定是他的姐夫。因为，临走的时候，他好像告诉我他姐夫不喜欢他，另外，还给了我一个好朋友的电话号码。

于是，我又找到了他的这位朋友帮我带个口信给他。果真还是他的朋友很有诚意。

第二天，他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妈妈让我把他安排在小店里住下了。当时非典所里控制的比较严格，不让陌生人进入。所以，每天都是家里人给他往商店里面送饭。他倒是一点儿都不挑剔。这样，我就可以顺利的去新单位报道了。那时候，学校都被迫停了课。有他和孩子一起照看着生意，我也觉得心里挺踏实的。可是，刚上了几天班，单位正准备对我们新员工进行集中培训的时候，又突然停止了。因为当时，到处都在隔离，我也只好回家等通知，心想正好俩人多接触接触相互增进些感情。于是，我就去商店找他，告诉他我放假了，我说咱们明天一起出去转转吧！他好像并不太高兴，我想或许是怕花钱，就对他说：咱也不买什么，就是出去走走。他看了看我说“：要不你自己去吧，想买什么我给你出钱。”“我怎么知道想买什么呢？随便转转吧啊。”

他面有难色又不便拒绝的答应了。

和他并排走在马路上，不时的有熟人投来好奇的眼光。

一开始的时候，我的内心真的是轻快的。而且，确实有丝丝甜意。压抑了这么久，整天都要面对一个人的世界拼命的撑着。除了老人就是孩子，现在终于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了。然而，走着走着，他的身子竟然老是不自觉的朝向我这边歪过来，我总是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扶住他。一个念头从我的脑海里闪过，他会开车：“你是不是出过车祸呀？我怎么觉的你的腿好像受过伤似的。”他有些紧张又有点儿神秘的告诉我：你千万不能告诉你妈。他接着又说：有一回去地坛走累了坐在石头上睡着过，后来醒了就不会动了。医院看过是中风，现在还吃着药呢！于是，我说：“别走了，坐这儿歇会儿吧！”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都黯淡下来了。

朦朦蹬蹬的我好像听见他说：活着真没意思。我也不记得我们坐了多久才回到家的。晚上妈妈发现了我的反常问我几次我都不愿张口。

夜里，我悄悄的捂着脸静静的流着说不清的泪，不知道为我，还是为他……

第二天，妈妈认认真真的对着我的脸：跟妈说吧，你一定有心事。

我再也忍不住了：“妈，大鹏他有病。可他人挺好的，又没人愿意帮他。”我哽噎了，难过的说到。

妈妈一下子严肃起来，“我伺候你爸爸十几年，你都看见了不容易，可我们是结发夫妻呀，又何况有公费医疗，你们才刚刚见面，咱们家现在的经济状况，根本没能力照顾他。孩子，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呀。”

“你再想想，你给孩子带来多大的负担呀！”

“我也想过，可我还是说不出口！”

“我是怕他真的想不开，妈，你先别让他知道，我跟你说过他的病。我想先劝他回北京治病，然后，再慢慢告诉他分手的事。”

“你考虑的对，这孩子也怪不容易的。可是，你一定不能犯傻啊。”

“我知道。”

第二天，早晨，我去送饭的时候，看见他哭的像个孩子。看着平时吃的香甜的饭菜，赌气似的一口也不吃。我的心又酸上来了。就像当年照顾老爸一样，很自然的去帮他穿西服的袖子，他竟然那么乖乖的让我照顾他。穿好衣服他忽然执拗的对我说“：如果，我治好了还来找你行吗？”我把连夜拨好的一袋子大蒜递给他：“回去坚持吃吧，蒜能融解血栓别太悲观了，要抓紧治，咱俩的事儿，都别再考虑了。”

我把他托我保管的他妈妈临终给他的信物，又找出来交还给他。

他这时情绪也稳定下来了，慢慢的整理好了他自己的东西。

“我送你吧，去车站。”

“好吧！”

下了公共汽车，他说：咱们说一会儿话吧，车有好多次呢！

一到你大姐家里，你先给我来个电话，免得我们不放心！

“我就问你，如果，我好了，还能来找你吗？

我难过的看着远方，心里在流泪，耐心的对他说道：“别那么不现实了，你和我，现在的处境，都没有资格谈感情，我们连起码的生存都不能够保证，谈这些，都太空洞了。咱们就当做从来都没认识过彼此吧。好吗？

我再也说不下去了，“走吧！”我上前提起他的包裹，搀扶着他一直来到了长途汽车站。通过了体温检查之后呢，我帮他登记了身份证号，然后，用心记住了那辆大客车的车牌号。一直到发车，我目送着载着他离去的那辆车直到完全消失…

下午，我一直在等他的电话，生怕途中出现什么闪失。心里一直不安。

他很守信，一到家，就打来了电话，而且是用他姐姐家里的电话打的。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不管怎样，他是回到他的亲人身边了。

后来，家里常常想起莫名的电话声，如果，妈妈去接对方就不说话。之后又发生了好几次类似的情况。妈妈严肃的告诫我，你的态度，如果不够坚决，就会造成他的误会。难道，你还没和他说清楚吗？

“妈妈，我真的和他说的很清楚了。我没糊涂！”看着妈妈焦虑的样子我也有些气恼。

这时，电话又想起来了…

当着妈妈的面我拿起电话：喂！那位？

“你好，”我听的出来了。就是王大鹏。他一听到我的声音，口气很兴奋，

“你有事吗？”我看了一眼张着眼睛的妈妈，没好气的问道。

“就是想祝贺你，母亲节！”

我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以后，没事儿不许往我家里再打骚扰电话，你搅得老人孩子不得安宁知道吗？你！”

我能想像的出来对方张口结舌的样子。

但是，这一下子，确实解决了实质性的问题。此后，大鹏真的再也不来电话了。

妈妈也就真正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

这虽说只是一段伤感的往事，但，我时不常还会想起那句：我们教育孩子要诚实，我们做人也要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