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您的眼里常含泪水

母亲像一个不敢触动的名词，所以常常会沉没。但，更像一首写不完的诗，时而深沉，时而凝重，时而愉悦，时而冷淡。

故乡如画如梦，是孩子童话的背景，而我与母亲便是童话里的角色。

我们不曾拥抱，亲昵，甚至不唤彼此。或许，就是这样的冷漠。我的童年我的天空异常冷清，空旷。

我与母亲，母亲与我，像一对长距离的爱人，时常告别，时常等待。不同的是，我们相见只会点点头，笑笑而已。因此，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母亲成了陌生人，这是大不敬的称呼，因此她对我更为冷淡，有时甚至绝情。

是的，我们彼此没有话，更没有撒娇。可，我毕竟是个孩子，破碎的孩子。当我尝试对镜子做出娇气的语气和动作时，我却不知从何作起。或许我应该，笑着哭再发出娇媚的声音喊“母亲”；或许我应该，拥抱着那娇小的身躯；或许我应该，说声对不起，我已经长大了。我茫然看着静中人，原来眼泪是如此脆弱，总在无人时流出。

母亲说，天空应该是蔚蓝色的，有时探路的青鸟也会坐落窗前。

我凝望着母亲淡淡的情绪，一直看一直看，从那以后，我每天等着青鸟，寻觅着那遗留的痕迹。

十年后，我明白了。那飞鸟真的存在，只不过它飞过我的天空时，我却忘记搜寻它的轨迹。

母亲，您真没有骗我，那青鸟是存在的。是我没有真正把飞鸟留住。

2009年冬，回家。

在火盆前，我们一家在取暖，一边看电视一边讲解故事情节。而母亲则在一旁的沙发躺着，不知过了多久，从沙发上传来母亲平稳的呼吸声。是的她睡着了。

姐姐用中指按上嘴唇，小声说：“嘘。”

我回头看了一下。在暗淡的灯光下，母亲容颜倒映得如此轻易。塌陷的眼轮下，有着灰黑色的眼圈，紧闭的睫毛在颤抖。轮廓下，是黝黑斑点的脸，像树皮那样干枯。与其说是脸，到不如树皮来得爽快。双手轻放在肚子上，宁静得像一个孩子。

顿时，我眼里布满着雾，在火的暖和下，渐渐殆尽。心中更如兵败，四处逃亡。

是我不懂母亲？还是我选择逃避？

第二天，母亲蹲在火盆下。她双手摊开，时不时翻动，像煎豆腐似的。

母亲说，这时是她最幸福的时刻了。大家团团圆圆。

我们无语，想说些什么，但却难以吐露。

接着母亲说到我，她说四姐妹之中我所得到的母爱是最少的，所以常常在物质上满足我。

难道物质就能换来爱吗？我并不喜欢阿，母亲。

她说，她也很后悔，但母爱是有限的。我平分不了，二妹。你就原谅母亲吧。

我不满意地说，我一直在等您的怀抱，等你的爱。可您给了我对不起，一下子打乱了，我的等。十年，二十年，我的执着，我的渴望换来的不是对不起。

说完我仰头看着母亲，她流着泪看着我。

您哭什么？您哭什么？您没有资格哭，一点资格都没有。我恨您，是用心的恨你。

对不起，二妹。对不起…

还没有听您说完我就离开了，黑夜的天空不是能埋葬一切么？如果是，请将我埋起来吧。

第三天清晨，雾色充斥着昨夜星晨，我早早起来，拿着我的行李来到母亲前辞行。

谁知母亲早就醒了，她坐在椅子上，等着我的到来。我说，我要走了。她说，去哪里？

去哪里？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用了许多年也弄不明白。

母亲见我不回答，再说：“吃完饭再走吧。”

我笑了笑，拒绝了母亲，随之，我踏出了门口。母亲的声音再一次飘到我耳边，她说：“累了，就回家吧。有我呢。”

我也回答了她，嗯。走了几步后，我回头看着母亲。见她在那里痴痴等候，凝视。

我想她一定猜不到，我看到了她眼里的雾水，还有险些流下的泪。

母亲阿，为什么您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您的爱，那么沉重，那么深沉。这就足够了，足够。我懂得了，母亲的爱，是由于你的理解所以才伟大。

愿安，我的母亲。

所属专题：2012妇女节：献给天下母亲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