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报天使的笑脸

2010-04-15作者：祖珊琦

说到天使，人们就会想起那个长着一对美丽的翅膀的小精灵。

在我的故事里，真有一个天使。他就是我的儿子。尽管，在过去的八年里我一直都坚信自己对他的爱。但是，当风暴来临的时候：

那是一九九九年的元月二十九，也就是旧历的岁末，公立的年初。像所有不得不走入离婚殿堂的人们一样，我的婚姻也从这一天走到了尽头。

把儿子从学校接回来我对他说，以后咱们就只能住在姥姥家啦。由于，住址的变化，儿子以前每天上学步行只须五分钟的路程，现在挤乘公交车至少也要半小时才能到学校。为了不迟到，孩子每天五点起床天不亮就背起书包离开家门。每天上学放学等车白白耽搁在路上的时间就有俩小个时。放学回到家写完作业已经筋疲力尽。

当时，正直全国都在进行企业结构的进一步调整，下岗减员已成定式。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下海学作服装生意的我，刚刚尝到赚钱的甜头还没顾得上细品，就被迎面而来的下岗风潮着实打了一闷棍。我是欲进无力，欲退不能。

一辈子都没做过买卖的老母亲，一次次的帮着我垫钱进货。我知道，那是爸爸的抚恤金，是她老人家养老的钱呀。一种无以复加的沉重和无奈就像一团浓浓的沉雾时时的笼罩着我，逼的我透不过气来。我甚至没有勇气自问？难道说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和自信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吗？可是，只要我独自一个人，那奔涌的泪水就会静静的流淌。

在那些日子里，每天一收工，拖着疲惫的身体，满脸倦容的站在站牌底下等车的时候，灵魂仿佛是为了超越痛苦，常常在不知不觉中逃离了驱壳。每到这个时候，儿子就开始歪起脑袋不停的提问。挤上车他还要费力的从前排坐位上扭过身来对着我的脸，饶有兴致的给我讲起他在《少年报》上读到的谜语和那些有趣的脑筋急转弯。

有一次，他一口气，竟然连着讲了十个小笑话。为了不伤害孩子幼小的心灵，我打起了精神努力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

也为了孩子不再那么辛苦，我把已经支撑不下去的时装屋转给了别人。然后又听从母亲的劝告在离家较近的位置（相对而言，因为当时好一点的位置已经很难找到）租了一间小门脸，小门脸的对面是一家小型化工厂。除此之外，附近几乎都是过路的人没有什么居民。几天下来，望着稀疏的生意，心头不免惆怅。

“儿子，你说咱们这买卖怎么才能好呢？

“慢慢就会好的，别人开始的时候也和我们一样。”也许是他从姥姥和那些做过生意的人的谈论中得到的信息，总之，当时儿子是瞪大了眼睛，认真地看着我的脸，对我说这些话的。每当我害怕自己失去信心的时候，都会让儿子坐在我的腿上，安慰他。实际上是在鼓励自己。

“妈妈真是没用，怎么做什么都做不好。”

“妈妈，你够行了，去过那么多家公司……”

我儿子，几乎我去过的公司他都去过。过去他一直都以此为荣。因为，妈妈每一次换工作内容都不同，他都很兴奋。在他心里一直都在以为他的妈妈很棒。每次看到他为我骄傲的神情，我的内心仍然还会有一种满足感。

然而瞬间的陶醉，满足不了衣食住行的眼前需要，那些日子，就好像上帝成心要捉弄我一样。不是记错价格、卖赔了，就是货源没找对、货上贵了。

最让我记忆犹新的一件事，也可称的上是，让我们母子终身难忘的。小店开张不久，是个星期天的上午，为了准备迎接还不知在哪儿的顾客，我正打扫着店面，只觉得不经意间一下子进来了三五个人，其中一个穿戴较为整齐的人，那神态像是又有点好奇，又想碰碰运气。

“有钢笔吗？”“

”有！“我以从来没有过的第一速度站到了柜台的里手，准确的拿到了顾客想要的商品。

”多少钱？“

”2块5！“

他端详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满意，

”就这一种？“

”水笔款式多些。“说着我又急忙回身去取几种样品。”

“不，不用了，我就要钢笔。”

那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了我，

“有零钱么？”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之后做出一副没零钱的表情。我只好拿出一个找零用的方形的盒子。当时，为了防止不安全，我还特意把盒子立着开的口。我把手伸到盒子底部，把早晨特意准备找零的一百多块零钱全部抓出来，急急忙忙地数出九十七块五交给了那人。他接过钱，抬起头，似乎突然间发现了货架上的学生用本，一下子兴致就高了起来，“我是个老师，你这里还有英语本么？”

我也一下子精神起来，“有，有，我这里什么本都有！”

“那好，给我50个英语本，50个数学本，再要……50个拼音本吧……”

我激动地喊叫刚进来的儿子，“快，快，赶紧帮帮妈妈。”当我正要低身去取那些本子的时候，那人却急着说，“我车上还带着油呢，我锁上车马上来拿。”

我应和着，“没事儿，你去吧，一会儿就数好，我给你放一边，什么时候取都行。”

等我和儿子满头大汗地把那些本子数好，整齐地码在一边之后，便一直等待那个人回来取。

一个上午过去了，那人却一直没有回来，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引起了我的不安，我忽的一下想起了什么，哎？那一百块钱哪儿去了？我翻遍四处哪里都没有找到。这时，那人临走时狡猾的笑脸和匆忙的脚步，又一次从我的脑海里闪过……

这正是：”屋漏偏遭连阴雨”！倒霉透了的我，又一次为侥幸的欺诈者充当了实验的靶子。

“天哪！”我一下子瘫坐在墙边的一个小箱子上，泪水瞬间涌了出来，一股无以言表的不平从胸口喷涌而出，炙热的怒火中夹杂了太多的愤懑和无奈。

我甚至真的怀疑自己触犯神明了吗何以全世界的刀剑都会一起指向我呢

这时，懂事的儿子走过来，静静地坐在我的腿上，我哽咽着抱起儿子，问道：“儿子，要是再见到这个骗子，妈让你用酒瓶砸他，你敢不敢？”从没和别的孩子动过手的儿子这时候却异常坚定地告诉我：“妈，我敢！！！！！

那坚定的语气，让我在靠近绝望边缘的一刹那，终于又增添了勇气。

没有想到，就是这个当时我恨不能抓住他垛掉他的手的人，在一年后的一个下午，又戏剧般地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由于我所经营的这家小店过客较为稀少，白天生意清冷但是每天清晨，周边村民却自发的集结在这条街上摆起了菜摊、鱼肉摊，甚而又多了些布摊，土产日杂摊，而且人气日渐兴旺，于是，我也就早开门把以前卖剩下的服装摆出来处理。没想到，竟一发不可收拾，前来问津的人络绎不绝起来。于是，我就趁势又去上了一些应季服装，大众、低价格的，这样不仅保证了房租，且稍微有些盈余。

生意一有起色，心境自然也就豁亮了，每天忙碌于家和小店之间，倒也觉得充实。这天下午，光临小店的女顾客三三两两地看着服装，有试衣服的，有讨价还价的，店里的气氛一片祥和。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探进半个身来，指着门口男模上挂着的那套衣服，问道：“这件多少钱？”

这张脸，这张一年前，我会奔上去和他拼命的脸，这张怒火中我想剁断他双手的脸，这张离去时，带着紧张的惊喜的脸……他在我的脑海里印象太深了。

环顾四周，小店里只有些光临的顾客，一个熟人也没有，虽然说附近的派出所离我的小店最多不过百米之遥……

可我既不能抓住他，也不可能丢下生意去报案……

理智让我站在了原地，“不—卖—！”当然，我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可我看见了那个骗子，没等听我说完这两个字，脚底就像抹了油，“噌”地不见了。

这也许就是常言所说的“作贼的都心虚“吧，他发现我竟然还认识他。

时光真的好像一把巨大的梳子，梳理着我被自己不小心打乱的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条街上，常常会看见一个一脸执着的男孩，骑着单车，有时蹬着三轮，来往于附近的各个小批发点，送货、取货，包括进货、取款，俨然是一个非常称职的店主人。

那段日子回想起来，就像是一幅遥远而又清晰的画卷，已经映刻在了我的心灵深处。快乐就这样和我相伴。

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我又幸运的将小店搬到了家门口。在邻居的帮助下，我在小店和家之间架上了有线对讲机，每天清晨，我天不亮就悄悄起身，打开店门，并准备好早点。6：30，我通过对讲机把儿子叫醒，他像个小战士一样迅速赶到小店，吃过早饭，背着书包奔向学校。

中午，一进小店，放下书包，就熟练地穿梭于柜台之间，接待顾客，中午我们就在忙完之后，在小店吃午饭。饭后儿子便一头趴在柜台上认真地开始写他的作业。

每到节假日，过往的行人和顾客，都能看到一个大男孩在小店生意不忙时，悠闲地坐在啤酒箱上，快乐地吹着他的竖笛，那美妙的笛音，我相信一定是来自于天堂。

我在行人的驻足、赞叹当中，感受着自豪……

许多年之后，当我回味起那段时光，与其说当时我是为了孩子在拼命的挣扎，还不如说正是由于他的陪伴他的成长帮我找到了希望找到了力量。因为在我的生活里时时可以看见这张天使的笑脸，每天都有一个小天使在陪伴，所以，我才没有沉沦，没有绝望。而且，时至今日我仍然相信，我的昂扬、我的不屈和努力仍然是源自我的天使给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