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上元节

2011-02-26 17:06 | 作者:梁争 | 散文吧首发

观看完上元节市政统一燃放的烟火,回来进入居住的小区,发现很多人家的凉台上挂着光线柔和的红灯笼,才忽然醒悟——这本来是赏灯的日子,这使我的记忆不断的回放。

小的时候家家户户糊花灯,点燃蜡烛,赶场似的和伙伴们相互追逐,小心翼翼的挤在人群中看各单位组建的秧歌队表演,往往这一队刚刚扭罢,另一队又粉墨登场。都踩着高跷,手上举着镰刀、斧头等道具灯样,就是再调皮的孩子也不敢太近前,被踩到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时还是大集体制,两个最大的姐姐还是镇蔬菜队的社员。当然一年一次的秧歌**拼,姐姐所在的生产队当然不肯落后。每家必须抽调一到两人参加训练。父亲用他那双有力的大手,为姐姐钉着要参加排练、表演的木高跷,我则期待父亲闲下手来为我们小姐妹扎制灯笼。我总能在秧歌队里找到姐姐的同学,那个背着长剑、白面书生打扮的吕洞滨是个反角,儒雅倜傥,在我心里她就象唱青衣的名角一样占据着重要地位(那时听蒋子龙《蛇神》的小说,就对戏剧中的人物的扮相盲目崇拜起来),我就举着爸用铁丝围成的南瓜样的小灯笼,跟着秧歌队一个街区一个街区的走下去!

记忆里我只有一次跟着大人去观灯展,展地设在偏僻的城市的一角,没有硬化的广场土土豁豁,再加上人山人海的阵势,我只记得被大人牵着手,一步不能停的走着。花灯上有贴着天神模样的,各种姿态的飞禽走兽,更多的是《西游记》中众多的宝贝人物。财大气粗的单位制作出巨型的嫦娥奔月、麻姑献寿等传统风情的灯笼,因为我家墙壁上就贴着有这些内容的年画,心里就更振奋起来。

不知从哪年开始,我们既不糊制灯笼了,政府也再没组建过秧歌队,更别说上元节的花灯会了。只是不甘寂寞的老年人平常用来健身的扭扭秧歌,过年过节的绕街走地扭扭,可全然没有踩高跷和锣鼓喧天的阵势。这么一来助长了放花炮的习俗,把大家聚到一块,人们享受着最不易留住的绚烂,最后踩着落地的纸屑,轰隆隆的来又急匆匆的散去。倒是母亲一年接一年的把她的面灯进行下去。

在北方母亲不做面灯,也许是我记忆不起来她做吧。搬回故里,我以探亲的方式回去,母亲就从小年开始一直的忙着。母亲把祭灶神的红纸早早准备好,专等我回去写“上天言好事,下地保平安”,这是我最得意、荣耀的时候了,我开始又写起联来,大门巨幅的字也敢涂鸦。大弟、二弟都住在一起,不知有多少门的对联要写,还有无数的小福、小春字,还有身体健康,抬头见喜等等小条幅,更别说鸡圈、鸭舍、大小车辆都得题字,直写到三十的正午,父亲不停的摧开饭了,我还是半跪在炕上,不肯让出爸妈吃饭的小桌来。父亲当着头一年来到的女婿说我从小就这么犟,被抖出秉性也不恼火,等真正那些红纸张贴起来,气氛就陡然不同了。

上元节妈妈一大早就起来把面和好醒着,菜子油和灯心是更早准备好的。做面灯的面必须是死面,这样受热才不变形,吃起来也劲道。在我们还在洗漱的时候,妈妈的面灯就已出笼了。水浮蜡似的造型,竟然还有莲花状的,妈妈还别出心裁捏出个面龙,正在用细细的麦篾儿做龙须。妈妈就热的软劲把浸过油的用纸捻成的灯心一一插入带有凹状的面灯中心,然后放到孩子们碰不到的高地晾晒起来。太阳一落山,小孩子们还在当街乱跑的当,妈妈把已经凉透、外面绷着一层皮的面灯摆到桌子上,挨个小心的注入菜子油来。刚一插黑,灶台上,窗户上及大小门的门垛上就都放上了面灯。“能不能燃到天明?”我不知深浅的问。“别瞎说,风不大,或不落的话就能。”妈妈还特意拿一盏莲花灯放到我的床前,说我身体不好,用来驱邪降福的。

乡下人睡的都早,不想点灯磨油浪费电钱。尽管是上元节,孩子们手捧着面灯,走家串户的燃放上一阵花炮、小鞭就都归家吃元宵了。不到半,家家户户的大灯就全熄了,只剩下面灯微弱的光鬼火似的闪烁。过去白面这东西金贵,有的孩子不等灯油燃完就绕着四周啃起面灯来。不管怎样艰苦的年代,母亲总能省出一两瓢白面来等着做面灯,不为别的,为了一家大大小小祈福一整年的健康、平安!

上元节的那天下午,母亲撵着恋着和我说话的姐姐快快回家。正月十五不许出嫁的姑娘看娘家点灯,这已经是多少年的约定俗成。我紧张的问那我呢?妈妈笑了又笑,说我经常在外,对我早已是破了规了。也是,我在这象个十足的外乡人,也许从小没有这样的语境,我连原籍话也不会说。我随姐姐去她家玩,她也学母亲样早已蒸好了面灯,她那两个金刚儿子趁姐姐不在,正在嘻嘻哈哈把弄面灯呢。

一般面灯是着不到黎明就全熄灭了,第二天一早妈妈让我们至少吃上一个面灯,似乎非这样福才能降身。那种筋筋的死面疙瘩,经过大半夜的菜子油的浸透和小火的熏烤变得如此超群美味。母亲基本是满口换下的假牙,很费力的咬着,突然放下不吃了,说好不容易保留的那两颗真牙合伙抗议了,说着就笑了。母亲看着我们吃,手也不闲着。她剥出很多瓜子仁,递到我的手里或小小孙子的口中。

上元节的那一夜,母亲拽灭所有的电灯,只有面灯闪着微弱的光晕。就这么万籁俱静起来,影影绰绰的,我被这静谧包围着。母亲的卧房偶尔有一两声咳嗽传来,我就在这灯影里又回忆起父亲为我们扎灯笼、母亲忙着用玻璃纸糊制时的情景,这个举着灯笼满街逛着跑着的小孩子,如今安静的面对着一盏面灯,两种灯影不停的交织,竟久久的不能入睡。

所属专题:2012妇女节:献给天下母亲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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