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暮春

2011-02-24 09:37 | 作者:梁争 | 散文吧首发

翻着记事本,倏地跳下来两只,小鸟紧随大鸟屁股后,生怕走失了。

我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那是母亲的两个剪纸,是用张鸭蛋青色的名片剪成的,那极具原始味道的鸟都张着嘴,互相呼应着。妈妈那一天还在便笺上端端正正地写了她的名字,是照着我写的字样一笔一笔描下来的,如同刚学字的孩童,费了好大劲。而我的泪在那一刻止不住的漫过眼眶。

那是近十年来我陪妈妈过得最长的一个假期。当我见到她时,眼睛象灼伤似的躲闪开。妈妈苍老的程度是我不能想象的,由于才拔光了上齿牙,她就成了日本动画片中的老太太,大半个上唇都裹在嘴里,让我想起了暮年的姥姥。聚少离多,那份亲情的粘连,让母亲的热情过于投放。以往的生活一旦打破,母亲显得异常疲惫和虚弱,我的心一阵潮热,尽量把那激昂的情绪平抚,让母亲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我越来越深地担忧着她的健康。母亲养育了太多的子女,没有一次生育让她补足了身子——她怎么忍心在一双双小眼睛的注视下独享那近于美味的月子饭(小米粥荷包蛋),分来分去就只剩稀粥了。我知道她这辈子没吃够的是什么,就每天给她蒸碗鸡蛋糕。她总是推让,直到我买了足够多的蛋回来,她才默然接受。原来她把吃鸡蛋当成奢侈的事,哪怕在无法嚼食的现在,也对我们稍显另样的照顾表示不适然。他一直用羽翼护着别人来着,却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负累,那份刚强和客气,让做儿女的我们感到愧疚汗颜。

由于买不到预定票,我耽搁到正月十五也没走成,这倒圆了我和妈妈要度个完整节的愿望。那天晚上市政在体育广场统一放焰火,没到八点天空就有烟花绽放了。我跑到楼下(她住一楼),妈妈知道我的来意。我为她按好棉服扣子,也不知哪来的那么高兴致。满街的人,似乎都在赶着参加盛典。刚走到附院路口,母亲就停住脚步,“就站在这看吧,我们不都看到一朵了吗?到了跟前(燃放地)那些花重重叠叠开在一块儿不也一样?”我抬起头烟花被楼层挡着,只是偶尔看到一星半点的闪烁。妈妈累了,不能坚持走下去了,她说的似乎是禅语,在我心中一花一世界是最高悟性。我的心上涌着酸涩,我是想陪老人家散散心,见见她从未见过的场面,却不料她倒陪我走了一程。她没有那个心性了,我才醒悟那绚烂之极的焰火只是过眼云烟,一切都将归于宁静。妈妈一直过着平淡如水的生活,再没有什么让她眩惑了。我陪着母亲在就近的空地站了一会儿,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参与着最后的喧闹。我瞧了眼苍白高远的圆月,在冷风吹拂下又一次感到难耐的哽噎。

我又陪母亲去了趟让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旧地(草原上的一个小镇),她和那些老姐妹们孩子样的说笑,间或也谈故去的人,那悲喜交加的情怀不是我能领悟的。但他们最后谁也没说告别的话,宛若还是邻里,明天还能看到。我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布老虎——母亲年轻时就结下的那些老姐妹的馈赠,感悟着属于他们那代人的情谊,那种简约的、留在心底淡淡的惦念,如一杯清茶沁人心脾。妈妈确实老了,老得都走不动了。她距上次来小镇已有七八年的时间,谁知道再一个七八年过后,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会有怎样的沧桑变化!

我走的那个下午,妈妈下到楼下旋即又上来了。我不去看她的脸,也不让她看到我的表情。是爸把我送上车,一直帮我找到座位,他这么做除了还为了向妈妈交代,他们的小女儿已平安出行。

回来后我立刻把电话挂过去,妈妈焦急的说要走了,“去那里?”我更焦急的问。“回家呀,你大弟要去新疆。”唉,她非得赶在大弟走之前见上一面,千里迢迢的路,再送万里迢迢的人。这些年不是我们赶着见她,就是她赶着见我们,这个世界上惟有母爱才能让我们如此,到底我们彼此给的爱谁比谁更多一些呢?我们什么时候脱离过她那宽大裙裾的避护呢?我又把妈妈的手工和签名精心的夹到本子里,在暮春的深,一个人浑身上下又罩在妈妈的温情中,独享着这份爱,真好!

所属专题:2012妇女节:献给天下母亲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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