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扎记（二）廊桥遗梦

走进婺源，自然不会错过踏访中国最美的廊桥——彩虹桥。彩虹桥位于清华镇的清华河之上，据史书记载唐开元28年（公元740年），婺源建县时，县治就设在清华。清华河的东西两岸分布着大小上百个村落。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彩虹桥的东岸是婺源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彩虹桥是古代饶州府至徽州府古驿道上的一座廊桥，西去的古驿道通往饶州府，东去北上可以到达古徽州府，也就是现在的安徽省歙县。彩虹桥的建成方便了商旅和居民的通行，在历史上对清华河两岸的通商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沿着百余米长的古街缓缓而行，街的尽头是一畦菜地，穿过菜畦，跨进一座石门，彩虹桥霍然出现在眼前。彩虹桥建于南宋，距今已有八百多年的历史，据说是古徽州最古老的廊桥，因袭李白的诗“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而得名。其实关于彩虹桥的名字还有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据说在廊桥即将竣工，封盖最后几片青瓦时，西边的山脊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靓丽的彩虹，夕阳穿透云层形成云霞，彩虹、云霞倒映在水中，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于是，当地人为该桥起名彩虹桥，从此这座古桥就有了一个充满浪漫色彩的名字。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喜欢彩虹桥这个称谓，在我看来彩虹桥这个名字过于华丽，我不喜欢太华丽的东西，何况眼前这座拙朴的古桥，很难让你联想到彩虹。我更喜欢叫它风雨桥或者廊桥，前者多少有些历经流年的意味，而我喜欢叫它廊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廊桥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美国作家沃勒的《廊桥遗梦》，我读那本书，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书中男女主人公的爱情故事，向人们昭示了一种人生选择，一种人生理想。至今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静静地叙述中令人心颤的感动，一段不了的情缘，一种无奈的诀别，留下的是年复一年刻骨铭心的思念。许多年过去了，《廊桥遗梦》给我留下了关于廊桥的无限想象。如今站在这座历尽沧海的古老廊桥上，思绪又飞到了那字里行间。这座古老的廊桥是不是也曾迎来过像罗伯特·金凯一样孤独的远客？是不是也曾承载过同样感人的爱情故事？只是这一切都会湮没在岁月的风尘里。桥下依旧是逝者如斯，桥上却是岁岁年年人不同，来来往往都是匆匆的过客，也许只有桥下的这条河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在这里流淌了千年、万年。

我仔细打量着这座木桥，亭廊两侧的栏杆曾经被漆成朱红色，如今已经被剥蚀的斑斑驳驳。亭中莲座样的石桌石凳也应该有些年头，被磨得黝黑闪亮。说实话，走进廊桥的那一刻，并没有让我感受到那份相见的美丽和惊喜，漫步桥上，甚至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我调整了一下心绪，站在桥上往清华河上游眺望，几座连绵的山峰映入眼帘，形似笔架，当地人叫它笔架山。山脚下是碧波荡漾的文彭小西湖。延绵的山峦，在三春时节，越发显得翠绿。远远地望去，青山绿水之间，点缀着粉墙黛瓦的村落，村边的山坡上散落着一块又一块泛着新绿的梯田。河道的漫滩上，分布着一丛丛半干枯的芦苇，岸边生长着碧绿的香樟树，一幅美丽的山野田园图画跃然眼前。这么美的景致，让人的心情恬静了许多。

我从桥的西侧缓步而下，更近距离地打量这座古桥。桥墩是用不规则的条形青石砌成的，古朴厚重，其实彩虹桥的历史，实际上就是指古桥墩。桥身是木结构的，长一百四十米，四墩五孔，墩上是亭，亭与亭之间是廊，亭廊交错，充满了韵律之美，亭略高于廊，全部青瓦结顶。高低错落的亭廊连成长虹卧波，宛若一条青龙横卧于碧水之上。桥的下游几十米远的地方，是一道人工建造的石碣。石碣上游的宽阔河道形成一池碧水，这就是前文提到的文彭小西湖。因明代篆刻家文彭曾泛舟于此，在临水石壁上题刻“小西湖”而得名。石碣的下游河道狭窄，水流湍急。在靠近岸边临近石碣上下游交汇的地方，有一台水车，我被这个水车深深吸引，赶紧过去探察。原来这里有个水碓作坊，这个古老的水车演绎着古人利用水位落差带动水车舂米的场景。“或舂或榆，或簸或蹂。”《诗经·大雅·生民》中描写古人舂米的一句诗闪过脑海。不知道这个水碓作坊与古桥相较谁更古老。

岸的这一边有一条通往饶州府的古驿道，伴随着河水伸向远山的深处。驿道由青石铺就，草儿沿着石缝钻出地面，给这驿道镶上好看的绿边儿。清华河，我觉得叫清华溪更贴切些，因为水很浅，清澈透亮，圆润的鹅卵石布满了河床，油油的水草在溪流中轻轻地摇曳。河边的青石上，两个女人正在清洗刚刚从田间采摘来的蔬菜，几只竹篓放在岸边，其中一只已经装满了洗好的青菜，竹篓底部沥出的水形成一股小小的溪流，缓缓地流回河中。

我们沿着石碣组成的另一座“桥”返回，脚下是哗哗的流水，不时的有人拍照。站在石碣上再一次回望这座古老的廊桥，忽然有了不同的感觉。在这个万物生发的季节，泥土里浸染的绿风，润透了远山，润透了流水，仿佛连空气都是绿色的。古桥恰好是这浓浓绿意里的点睛之笔，同远山、流水构成一幅透着古韵的和谐画面。原来彩虹桥的美需要远远的眺望！

行色匆匆，又到了分别的时刻，远去的古老廊桥深深地锁紧了我的记忆。别了，如果今生有缘，我愿意再一次踏访你。

初稿写于2007年春

修改于2011年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