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

当夕阳从大地抽离最后一缕温暖，夜幕也便随之降下，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也显得特别长。这是平民住宅区的一个街角，房子都有些出离破碎了，墙角的壁都有些斑驳，稀落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似要都吓层皮来，从窗中隐隐流出的灯光有些昏黄，达到外面也有些力竭了，软趴趴的。光秃的树枝黑暗的天幕伸出双手，祈求些什么，天空中零星点缀的几颗星发出幽微的光芒，静静的注视着人间。

未利从一家门口走出，凌乱的刘海附在油亮的额间，两眼浮肿着，无神的张望着四周，又垂下了。周围都没啥人，只有北风在街上驰骋，意趣阑珊。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脖间的衣襟，看了看手中的紧拽的那张纸，脸上是挣扎那的表情，又回头看了看你家店面的招牌，原来是家棋牌室，还有丝缕的烟雾偷偷从门缝中探头出来，哎，最近输了不少，一开始就是跟着同事出来见见世面，家里经济不好，工作后也只顾埋头工作，没啥消遣活动，同事提起，也就来了，要是输了及时收手就是，当时是那么想的，谁想后来一输再输，再输越赌，人禁不起怂恿和刺激啊，到目前为止，存折里的钱也用的差不多了，那原本是打算用来娶媳妇的。咬了咬牙，就赌最后这把了，怎么样把不甘心，举起手上那张纸，定了定神，原来是张名片，那是刚来时那经理塞给他的，说是需要钱的话就找他。回头又走入店面，在经理警告到期不还后果很严重后，拽着钱就跑了出来，在门口站了会，呆呆的看着手中的钱，心里也不知是错是对，但却是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钱赢回来，想了想先去吃点东西，顺便沾点运气，回来再赌。想着就提步走了。

走在静无一人的街上，看着路旁张牙舞爪的树，未利心里有点发凉，赶忙向前，希望找到一家饭店。但这地方似乎没啥这种小饭店。忽然，未利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在这黑魆魆的夜里，这不啻于一点光明，或许还是个买吃的呢！这样一想，未利就加快了脚步，到了近处，才发现原来是一个买烤红薯的小贩，也对着他，看大不清，只依稀看得出是个年满的老人，那光就是挂在他摊上的一盏小灯，映照着他斑白的头发，丝丝热气环绕在他周围，似是他最好的友人般，陪着他不停地翻着他的红薯，那情景不由得让未利感到温暖，隐隐看得出老人的腿有些不灵活，他一直是拖着它走来走去，照看着似是他孩子的红薯，未利有点眼热，那老人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他那在家的老父亲，父亲腿脚也不灵活，从小家里条件就不好，母亲从生完他后身体一直不好，家里全靠父亲一人支撑，一人管着十亩地，一空闲就帮着人家干短工，赚点小钱，在未利记忆中父亲似乎全然没有空闲时间可言，都是父亲在劳作的画面，就跟现在在眼前的老人一样，不停地忙东忙西，这么冷的天父母亲在家应该睡了吧，又转头看了看在一边忙活一边不停呵气搓手的老人，未利有些心疼，不禁向老人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吗，至少在他那买些东西，光顾下他，或者问候下他。可是在他向前时，他看到了什么，小小胖胖的母亲正正面向他走来，不，是向那老人走去，将手上的旧军大衣披在老人身上，眼带心疼，母亲在这，那那个老人是谁，未利有些难以置信，那老人转过身来，是父亲，那是未利真想冲出去，好好问问父亲为啥在这，在这样的寒夜还在这摆摊，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父母亲安过完年还是可以的，他不怕自己的那老寒腿复发吗！未利犹记得那天傍晚父亲被人抬回来时苍白的脸庞和手上紧拽的几张十块，心那瞬间就像被巨大的锥子直直刺入一样，满身鲜血与心疼。他忍受不了父亲明明痛得要死还强装不在意的坚忍。但想到现在自己出现在这也难以解释，忍着，父母离开再回家好好问问。提眼看着前方，母亲正为父亲整理衣襟，离得这么远未利还是感觉得到父亲脸上的欢愉与幸福，父亲是个容易满足的人，这点可以从他这些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看出，可是这样的父亲令人心痛，这刻的父亲单纯满足，脸上沟壑似地皱纹在这时就像被舒展了的棉被一样奇异的软和了，带着种温和光芒，未利为那种感动，他是男人，知道父亲此刻的满足来自与母亲，他爱母亲，毋庸置疑。未利有些羡慕父母亲那种旁人无法触及的光环。

母亲在父亲爱怜的目光下叹了一口气：“哎，都是我连累你了，这些年苦了你，到现在还是拖着条病腿在街巷摆摊，对你不起啊！”父亲看着母亲，那目光中带着怜，爱，疼，呵了口气在手上，搓了搓手，将母亲的手拉入自己的手中，紧紧握住“那是这样呢，是我没本事，让你和儿子受苦，况且这些年我过得很开心，因为你和儿子在我身边，这样就够了，我是痛并快乐着，可是那乐却远远的超出了痛。”呵呲一声，母亲被父亲逗笑了，红着脸打了父亲下，“好了，快收摊，不早了，回家去，我给你热了饭，快”，说着两人收拾好摊，齐步走了，父亲一手扶着担子，一手紧握着母亲的手，满脸都是愉快。远处传来父亲隐隐的声响“我想过了儿子虽然工作了，但工资不多再加上男孩又不懂存钱，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钱还没着落，我们得给他想想办法，虽然摆摊有些小钱，但肯定远远不够，我打算在村里打些零工，你觉得咋样？”

一阵风吹来，那声音狠狠地在耳边回荡，未利有些溃不成军，紧了紧快盈眶的眼泪，手中的钱显得特别灼热，烫手，这钱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