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 儿

俊 儿 初次见到俊儿的的时候，她大概十四五岁，白白的皮肤，圆圆的脸，和她的名字一样，挺俊俏的模样。谁要说能从她脸上看出是苦命的面相，打死我也不相信。 那时我也小，还是小学阶段。等我蹦蹦跳跳回到家，就见到了这个和姐姐年龄差不多的俊儿。母亲介绍说这是你岸下二大伯家的女儿，叫俊儿，要我唤姐。我自然不会随便见一个女孩就叫姐，我也跟着姐姐们叫她俊儿。等到翠儿姐来唤她回家吃饭，我才知道她是翠儿姐的妹妹。她一点也不像翠儿姐，翠儿姐泼泼辣辣，我多次见她在院子里跳着和她三个堂姐吵架，一点也不像女孩子，而俊儿就显得温和柔顺的多。我想她该不会也跳起来用食指点着她堂姐破口大骂吧。送俊儿出门后，母亲叹口气说：“唉，都是苦命的孩子！” 我不明白长的肉乎乎胖嘟嘟的俊儿怎么会是苦命的孩子，便缠着母亲问。母亲说俊儿三岁时娘死了，她爹给她姐妹找了个后娘。后娘后半晌进门，挨家屋转了一圈，一听说这个家里婆婆早死，老大媳妇产褥热死，俊儿的娘又是得急病死了，满院子大小十几口人，连个掌勺的女人都没有，认定这个家不存女人，二话不说，抬脚就走，天黑前赶四十里路住了县城旅馆。第二天托人稍信过来给俊儿爹，要过就跟她到山西，不过拉倒，这个家她是一天也不会住的。她爹在院子的冷石板上愣了半天，一猛气把七岁的翠儿支应给大哥，抱起了三岁的俊儿在女人给的最后期限前赶到县城会合，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山西，之后再也没回来。我问母亲：“俊儿在山西过的好吗？”“她爹到山西后又生了几个孩子。女孩儿家挨打不一定吧，受气总是免不了的。在后娘手下讨生活，总不会好到哪儿去。”母亲一脸担忧的神色。 俊儿每天都来家坐一会儿，或是和姐姐说说话，或是帮衬母亲做一把家务，总是轻轻悄悄、安安静静的，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我从未见她放声大笑过，即使高兴了也只是呡嘴一笑，嘴角稍微向上显现出一点弧度，让你看了略能体会到她愉悦的心情。她在家和翠儿姐姐生活了半年多，就又悄没声息的回山西了。我正上课，不知来没来家和母亲告别。 几年后，她又回来住了几天。我在镇里上学，没见着。听母亲说俊儿长高了，还是那般文静秀气的模样。快要结婚了回来和姐姐说一声。那几年我功课正忙，数字、字母塞满了脑子，顾不得思考俊儿的变化。 再次听说俊儿的事时，我已参加工作。母亲说俊儿死了。俊儿？哪个俊儿？我想了好久都想不起谁是俊儿。直到母亲解释是翠儿的妹妹以前还常来咱家玩的那个闺女，我才想起了那个皮肤白白的、脸圆圆的姑娘。我问母亲，“不是说俊儿结婚了吗？”母亲说：“是啊，结婚了，还有了个孩子。可惜死了。” 再次听说与俊儿相关的消息是两年后。从翠儿那儿传来说俊儿的丈夫也死了。 再后来，没了。 只是会偶尔揪心一下俊儿那没爹没娘的孩子在哪儿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