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碎的记忆，那是幸福

（一）

还记得那是一年夏天，酷暑，正午，我大概10岁的样子，有些懒洋洋的趴在厅里的桌上写作业。听见熟悉脚步声，我侧过头，见到从地里回来的父亲，刚进门，正一边在整理农具一边应答着院子里的母亲的问话。大汗淋漓的样子，略长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汗水从粘在额前的头发上滴落。破旧的衣裤被汗水浸透了，一弯腰就紧紧贴在背上。高挽的袖口和裤脚满满的都是泥，又湿又沉，露在外面的手臂、小腿和赤着的脚也一样分不清本来的面目。

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我在想些什么，只记得我进了厨房，倒了一杯水又回到客厅，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关着的房门，最后，在桌边放下杯子。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父亲换过了衣裳，看起来，干净清爽。他笑着朝我这边看了看，然后，越过我，走了。我端起水急步赶过去，父亲正眯着眼，靠在通风口处的竹椅上乘凉。放缓了脚步，轻轻地站定，我能看见父亲的脸上不断冒出汗水，然后沿着脸庞流过脖子，躲进他刚换过的衣裳里；也能看清他胸前裸露的皮肤，红红的，是长时间暴晒的结果。我见过的爷爷也有，奶奶说，在外做农活的人都这样。

我眨巴着眼睛的看着他，不敢出声。父亲可能感觉到了我的注视，缓缓睁开眼，楞了一瞬，扯了扯嘴角，笑了，很灿烂但不扎眼。我见他的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还没来得及彻底洗净的手，稳稳地的接过杯子，端起，一口饮尽，没有一丝停留。然后，握着杯子，抿了抿唇，深吐了一口气。我立马接过空杯，一闪身又进了厨房，端了只类似小号脸盘的瓷碗，走得很慢，手有些轻微的颤抖。我的小心翼翼和吃力并没有逃过父亲的眼睛，他起身，大跨几步，来到我的身前。我还没来得及仰头，水已经被父亲高高的举起喝了。我直直的盯着碗底处，想看看父亲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抿他那有些干裂的唇。终于，碗见了底，我看见了父亲餍足的笑，很肆意，有点憨憨的。父亲随手将大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转头看向我，他伸过手，抚了抚我的头,轻声道:“谷儿，长大了，真乖！”又拍了拍双手弯下腰说：“来，爸爸，抱抱。”我咧嘴一笑，乖顺的依进了父亲的怀抱，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小时候，父亲总是很宠我。

这时，母亲从房里出来了，端着木盆，里面是父亲刚换下的脏衣服。见我在父亲怀里，说道：“谷儿，大热天的，快下来，让爸爸休息会儿，洗洗手，准备吃饭了。”说着进了厨房。我怒了努嘴，没有动。父亲弯腰放下我道:“谷儿乖，去厨房帮妈妈拿碗筷，吃完午饭，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嗯，好，还有弟弟一起听爸爸讲故事。”我开心的看着父亲回道。

在我心里，父亲就是百科全书，虽然他没有很高的学历，虽然他说的都不是至理名言，但是每一句他都是言传身受，这比起所谓的名言更让我深刻。是他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是他造就了我的独立自主。

午饭后，弟弟比刚睡醒时有精神多了，我逗他说父亲要讲故事。他的眼睛很明显的一亮，我又说就给我一个人讲，他可不依了。说什么都要缠着我，我到哪，他就在后面跟着。还时不时地扯扯我的衣服，晃着小手，撒娇似地叫姐姐。我心里都乐开花了，又逗了他一会儿，看着他嘟嘟的嘴说，以后什么都要听我的话，不听话，就不许他听故事。他想都没想，连连点头道好，还讨好似的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就要去找父亲。

后来我把这事告诉了父亲，父亲宠溺的抱了抱我，说我古灵精怪，还嘱咐我要照顾好弟弟，说做姐姐的要多让让弟弟。我都一一应下了，还保证说自己是老大一定能照顾好弟弟。其实，我很喜欢弟弟，只是喜欢逗着他玩，总在他面前装作大姐大模样而已。

多年以后，因为父母外出打工，我更疼他了，不仅是作为姐姐，还多一份父亲般的责任和一份貌似母亲的细心呵护。直到现在，成为一种习惯。这是我对父亲的承诺，我做到了。父亲说过“这天底下，感情最重，而亲情是重中之重，要好好珍惜，要学会爱。”我也谨记于心

（二）

母亲是个很能干的女人，她很爱干净，总是把家收拾得一尘不染。在农村，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而她总做得那样好。

我13岁时主动要求学做家务活，母亲是最好的榜样，打扫、洗衣、做饭…..她手把手的教，一丝不苟。我也才知道生活的学问是多么的深奥。

母亲做事很认真，她有个3遍法则：衣服洗好后，要过水至少3遍；地板要按早中晚擦，每次3遍；被套床单1周换2次，吃饭前要用热水给碗筷消毒，饭后，碗要洗3遍再擦干；厨房每做完饭就收拾，不能等，每3天打扫除一次遍，做食物的地方一定要干净……

她常说，没事多动动对身体好。那时她的身体很好，我也就信了。以为母亲闲不住是要锻炼身体。

后来，父亲外出打工，她的身体就越锻炼越瘦了，脸上没有来了之前的光彩，也黑了些。

上初中时，我寄宿在学校，一周回来一次，每次看到她，都能感觉到她的疲惫。我尽量帮忙干活，只要我在家，家务她可以放心，夜幕降临时，我和弟弟都收拾好了，坐在饭桌前等她回来吃饭。炉子里温着为她准备的水，天有点冷了。

夜里，母亲来到我的书桌前，说要送我今年的生日礼物。我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很多时候，我总是不太会表达，总是在心里默默地感动着。母亲送我的是件毛衣，蓝色的，点缀着些许白色的小花，简单大方，是我喜欢的款式，那个时候很流行，学校很多同学都有，我记得我只在和弟弟聊天的时候提过一次，并没有表示过自己喜欢。我很惊讶，惊讶她的细心和敏锐，更惊讶她哪来的时间做这么麻烦琐碎的活。从听我说起，到现在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不难想象，在多少个深夜，她将她的心血一起织进了那件毛衣里。我接过毛衣，试了试，说比同学们的都好看，她笑了，是欣慰的笑，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她叨叨絮絮说了很多，大意是想告诉我，喜欢什么就告诉她，她会想办法满足我，我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问她，怎么知道我喜欢的颜色和款式，她说“知女莫若母”，我哭了，在心里。

一直以来，母亲总是费尽心思，给我最想要的，总是在不经意间让我感动。而她也让我学到了很多，她对我的影响并不亚于父亲。

（三）

长大后的我，独立、自主，可父母仍在替我操心。

如今，他们垂垂老矣。照顾他们是我的责任，而本该承欢膝下的我，却远走他乡。

我很感谢，感谢他们的付出，感谢他们用爱告诉我，什么是生活，什么是幸福。

父亲、母亲，保重，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