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歌声

母亲不唱歌已多年，可歌声却常在我耳边回荡。

初中时候的一天早晨，我从房间里走出来准备到厨房去吃早餐。突然隐隐约约听到昨夜星辰的主题歌，声音不大，但很悦耳。当时昨夜星辰的连续剧红火一时，我们小孩也爱看，电视机放在父母房间，不让我们看，因为电视剧播出时间和我们做作业的时间相冲突。我们只好等作业做完了，搬来小椅子站在上面，隔着玻璃窗偷偷地看（窗户下边两格是毛边玻璃看不到）。后来被他们发现了，父母就把窗帘给拉上，彻底断了我们的眼瘾，我们就只好过过耳瘾，听听主题歌，一来二去，竟喜欢上了。所以当听到这歌声时，我停下脚步，仔细听。可大清早的怎么会放电视剧呢，我顺着声音走过去，奇怪，声音好像从我家厨房里传出来的。轻轻地推开门，声音从里面透出来，清脆悦耳。厨房里只有母亲，母亲背对着门在锅台前忙活，晕黄的灯光被袅袅的雾气笼罩着。她听到开门声扭过头，歌声嘎然而止。我疑惑地问母亲：“刚才我怎么听到昨夜星辰的歌？”“我唱的。”母亲有点不好意思回答。我惊讶地说：“妈，你会唱歌啊？唱得很好听呢，我还以为是电视里面的人唱的。”母亲只笑不答。我央求她：“妈，你再唱一遍给我听，我很喜欢。”“昨夜的，昨夜的星辰，已坠落，消失在遥远的银河......”

从此，我知道母亲原来有一副好嗓子，而且唱的音调极准，所以我出了个主意。

家里有个双卡录音机，我们买来空白磁带，要为母亲录歌。那晚，母亲收拾好家务后，还特意把自己也收拾了一番，不仅重新梳了头发，还在脸上抹了雅霜（一种雪花膏）。当我们围着她，要她唱歌时，她竟扭捏起来，红着脸怎么也不肯。最后，母亲答应唱歌，但条件是我们都得离开房间。我们把录音机调好后，就被母亲轰出去，接着门也插上了。我们在外面等待着母亲的歌声，隔了好久，才听到“边疆的泉水，清又纯，边疆的歌儿，暖人心，暖人心......”听得我们都入迷了，怎么以前从末听母亲唱过歌呢？一首歌唱毕，母亲喊我们进屋，原来她不会关录音机，然后又叫我们把刚才录的歌放给她听。她对自己的歌声还是满意的，兴奋中，她说要多唱几首，说完竟解开羽绒服，脱掉扔到床上。我们都笑起来，母亲也笑着说：“好家伙，还唱得热起来了！”我们再次被赶出门外，听母亲在唱“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红星闪闪亮照我去战斗......”

那晚，母亲和我们都很兴奋，事隔这么多年，母亲的歌声依然在我记忆深处回响，然而母亲不唱歌已很久了。

2008.12.131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