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时，夜空下华灯初上

你总喜欢漫无目的地走着，你总是迷恋着那一段多年失修的铁路，你曾淡淡地说着，说你喜欢看着铁轨上那些破裂的红，像夏末的凤凰花凋零时的样子。忧伤一地…你喜欢看着那群天真的孩子在茫茫的旷野放风筝，你说你很想看一看印在风筝上的风影，那飘逸的姿态。你说等到老去的那一天，颤抖地手轻按住岁月的琴弦，你希望乐声末了，依然是无悔青春.

是谁告诉你的，夏末了夜里，最伤的是凤凰花飘落时的模样，最愁的是玉兰花盛开时的景象。是谁告诉你的，夏天的颜色不应该是绿色的，而是鹅黄色，淡雅，怡然。他总是那样固执，他说的话总是让你深思，恍然大悟的时候，你便会独自偷笑，即便你不是真正了解他，他说话的时候你总是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听，偶尔的微笑向他示意你没有走神。他从不抽烟，可他的裤兜里总放着一根烟。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留意那根不曾被点燃的烟。那天正午，你端着一盆兰花，向阳台走去，无意中看到了他，他也把那根烟拿了出来，放在手上，晒着阳光的。是的，烟草也是需要阳光的。你很疑惑地想着。只是他一向都不抽烟的，他说烟雾缭绕应属于大自然特有的风情，而不是个人的吹烟自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在想他的那句话，我或许能明白他的写意人生。人都应该有秘密的，为自己保留一方宁静。他的秘密肯定在烟草浪漫的地方，斜阳的背面，墨染夕桥，炊烟袅袅，灰色幕落…

其实男生的心更是让人猜不透。隔着一个雾天的。可每次想问起那根烟的时候，总害怕雾忽然地散去，他那双望得见底的眼睛会涨潮。还是原来一样，正如他说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白衬衫，黑裤，米黄色围巾，这是夏末里的他最常见的装扮。有时候他会风趣地说，看我像不想一根香烟？你说是啊！一根曾被点燃的烟，只是好像灰烬舍不得落下。他抿着嘴，淡淡地说，快了，就在这个夏末。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是啊！四年了，他们认识了四年。他们是在一次文学社的交流会上认识的。那时候也是夏末，社里要出一期社报，主题是离别。这是一个恒古的话题，当时的议论声轻轻的，生怕惊碎了那一滴美丽的琥珀泪。社长说这一期的主版面就用凤凰花。这是很多人都赞同的，只是也要再看看社员们有没有更好的建议。他慢慢地站起来，说凤凰花是夏夜的凝伤，玉兰花是青春的碎影，离开的时候谁都不希望泪水上印满太多熟悉的身影，不说别离。可是玉兰花的花语不是离别啊？顿时社员们都静下来了，都等着社长说话。社长点了点头，微笑地说，玉兰花是纯白色的，很美，就像刚踏进大学校们的同学，他们的心都留着一张白纸，每年的凤凰花季，都是一个印记，离别会让我们想起许多人和事，可最终，我们走的时候要学会放下，褪去那些印记，带着最初的心情离开。我们就选玉兰花吧。交流会结束了，他们也就认识了，你是社长，大二，中文系。他是社员，大一，物理系。之后，文学是大学的另一个世界。那里有荷叶悠然的蓄意；燕子斜飞，笔尖跟随的情结；湖光漪旎，漫作诗笺赠佳人。

如烟的华年里，他兜里的烟却从未点燃过。这是属于他的秘密，他从不和谁提起。四年快过完了，他清楚地记得去年夏末，你毕业了，他悄悄地点燃了一截烟，那是送给你的最柔软的祝福。带着热气的烟驱散了浓浓的雾，你说那是最寂寞的浪漫。他说以后我们只隔着一层烟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内心也承认了他便是你苦苦找寻了好几些年的知己，他能读懂你的文字，那些堆满白纸的文字是你落寞的影子，他知道你的心是孤独的，你总是把故事写得好长好长，长到夕阳梦里。他总是说着不要紧，他会在子夜陪你守着那份心情，等待晨曦淡然地收笔。他说故事都是这样的，最好是消失在读者的记忆里，只留下灰色的一撇就足够了，像飞鸟的痕迹，自由或远行的。

他在一期的社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这也是他大学生涯里的第一篇作品——《烟雕》，其中有一句是这样写的：听说在香烟上写下祝福，点燃后便可以看到恋人的样子。（那是烟雕的恋人，在每日的黄昏里，夜空下华灯初上时，轻轻地与你相拥。【你在一天的日记里写道】）你已毕业了，在城市里最繁华的那所大学读研一。虽然都在同一座城市，却很少见面。也许因为你们只是好朋友。隐约你知道他的矜持最后还是输给了自己，你知道的他最怕别人瞧不起了，那篇文章写得太凄美，不想那年的他，脑海流装满了太多的神秘。记得以前，他总是鼓励你写文章，而你从未欣赏过他内心最真实的文字。他是你遇到的最自私的读者，读到他的文字，你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因为你了解他，他是不会带着遗憾毕业的。只是他内心的那一抹淡然，只有夜风能将它轻轻地托起。他的文章写得很短，因为夏夜很短。

再次见到他，又是夏末的夜晚，凤凰花又一次落伤满地，玉兰花香碎落在一呼一吸间。分别有一段日子了，你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这是敏感的季节，你不想太忧伤，你只想过来看看他。他的穿着依旧与大自然那么亲近，米黄色的围巾忽而飘动着，掀起那些美丽的过往。他说，你来了，是啊！瞧我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很陌生的。还真是......他笑了，多了一丝忧郁和成熟。你说是啊！自从离开以后就没想过要回来，可怎么我又回来了，你知道的我并没有离开这座城市，我是不想让我的背影拉长的远方里，你读出的都是寂寞。夜风徐徐，他的眼神有些黯然。那晚，他说起了那个故事，那个关于烟的故事......

“这些年，我知道“如烟”两字的分量，不轻易说出口的。刚来大学的时候，我说就让这一切像烟一样飘散吧，我不期待特意地去记得什么，可慢慢的，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我不想忘记这一切，就像这根烟，去年点燃了一半，现在我却想把这半截留着。我家是种烟草的，从小我对烟有着一种特别的感情，每到夏末，绿油油的烟草地那是我家的摇钱树。我是上了大学才离开家乡的，启程的那天爸爸给我卷了一根烟，他说那是我们家的信物，要时刻带在身边。当时我想我从不抽烟的，让我天天带着这根烟岂不是很别扭。可后来想想那是家人的一份心意，我记在心里了，再也不觉得它有啥的，偶尔还会让它晒晒太阳，它也是需要阳光的。家里的生活很艰苦，我从没有忘记离开家的时候，爸妈的嘱咐，他们希望我以后不要以种烟草为生，给我的那根烟是让我记住也让我知道过完这四年，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开始的时候不再是烟雾弥漫。是的，我坚信，爸妈这辈子过得很辛苦，我要让他们的晚年过得幸福，即使家门前还会种烟草，可那时烟草不再是摇钱树了，只是日益渐绿的回忆。我是想毕业的时候就把那根烟点燃，默默地，最后的灰烬是青春的告别吧。去年夏末，我想你也要走了，我很难过的，可不知道怎么去想你说，所以就点燃了烟，那是你一直想知道的秘密，可我就是坚持不说，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啊！很不配做你最好的朋友，即使我多么固执地认定了，从没问过你的。那是送给你的祝福，我想烟和风很像，都能飘向你的心里，都能告诉我在你心里藏着怎样的一个雾天。今年，又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可此刻我想起的不再是玉兰花，而是烟草花，烟草的花是淡紫色的。我要把这半截烟留下.......”

他的故事，他的秘密，不如说是他忧伤的心事。

夏末的天空蓝的像琉璃瓦一样，他带着半截香烟踏上了回家的路，还带着一个你从不知道的秘密离开了。去年他在那根烟上写下了你的名字，点燃了，他看到了烟雕的你模样，只是他从不向谁说起，包括你，这一切有多美，他想留给你的是一段曾经绿油油的生长在梦田里的回忆。

（全文完)

文：兮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