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阳七夜

楔子

一阵悠远的马嘶，她站在窗前，轻启竹帘。

初冬，那白梅却开得那般娇艳。

一袭黑衣来到封阳客栈，手中的玄青剑似乎忍不住要出鞘。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来了。

黑衣抬头，只见一抹绯红，隐于白梅之后。他抖了抖身上的雪粒，走进客栈。

大雪降至，封阳客栈。

一夜

段封阳走进客栈，黑色的衣服遮往了他的脸，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不顾众人的眼光，径直走上楼上的房间，那绯红正在窗边等待着。

那是封阳客栈老板娘的房间。

只是一声清脆的声响，酒杯碎裂的声音，一行五人中，为首的那个人将手中的酒杯捏碎了。然后，继续拿起酒杯。

进了房间，段封阳放下剑，坐下来，自斟了一杯茶，浅尝辄止。

“月牙谷怎么样了？”

“什么也没有了。”

“那夕月姐姐？”

封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绯红脸上闪过一丝哀愁，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死去。

“她没有死，一定没有。”封阳站起身来，眼神中埋藏了很多。

“哥……”

“月儿，你先休息，我自有分寸。”他拿起剑，看向门外:“现在，我要去看一个很久没有见到了朋友。”

楼下

封阳经过的楼顶边上有三个人，一家三口，女儿也十六七岁了，像是个武林世家，三个人都有剑。此时，三人正在吃饭，可是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段封阳就在他们旁边的一个桌子边坐下，放不剑，小二拿了一壶酒给他，他便一个人喝起来了。

夕月，你等的人来了，你傻傻等了二十年的人终于来了。

萧莫寒

可是，他竟带了他的妻女来了。

他痴痴一笑，将一杯酒一倾下肚，夕月，又开始下雪了，雪好大，你到底在哪里。

夜色迷漫

烛火不能驱散寒冷，于是几乎每个人都喝酒暖身。

果然，雪越下越大，看来大雪将封山了，那么，在客栈里的人，短期内都不以离开了，方圆百里，都是荒芜人烟的荒山，而封阳客栈便是这里唯一的一家客栈，位于云南和广西的交界。

除了老板娘之外，没有人知道封阳客栈的真正主人是段封阳，但是，很多人知道，封阳客栈闭月老板娘每个月总有两天不在，客栈里的人知道，还有，他，刚刚捏碎酒杯了那个人。

他是这里一带的捕快，柳明。

封阳环视一周，除了萧莫寒一家三口之外，还有一行五人，那个人就是月儿说的柳明吧，那四个应该就是他的四个手下吧，只是官府的人来这是为什么。

还有一家三口，是苗族人，也是父母和女儿，那个小女孩才不到十岁吧，这里是云南边境，有苗人也不奇怪，应该只是普通人家。一家三口和乐溶溶，正在吃晚饭。

另有三个中年男子，身上有浓重的药味，封阳不想都知道，是三个盗药贼。死在他手上的盗药贼早已不计其数了。

还有一个人，穿着黑衣，一个人在角落独酌。

店里只有一个小二的，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另外就只有一个厨师了。这样的小店，本来就没有多少人会来了，他在这里设客栈主要是为了月儿。这里是离药王谷最近的地方。

新来的小二，十分瘦弱。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一股莫名的熟悉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段封阳抓住他的手，这个时候出现的每一个人，都值得怀疑。

“我，我叫小木……”那个小二看着他，使劲地想收回自己的手。

他看了小木许久，才放开他的手。这样平凡的样貌，但是他的眼神中，明明有一股莫名的熟悉。

有点像是她，夕月。

封阳笑了笑，是自己想多了吧，他又喝了一杯，雪还在下。

小木回到后院，轻轻地拭去额上的汗水，抬头看了看那株梅，却早已被大雪淹没了。

雪轻盈而落，幽然，悠然。

他看了看楼上窗边微弱了灯光和瘦弱的身影，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去忙了。

是老板娘收留了他，他无家可归。

可是，那样美丽的人，为何不可以有美满的人生。

如他，如她，如已。

雪，无情的落下。

柳明喝醉了，但是他不要那四个人管他，他只是一个人趴在桌了上，似乎要等谁来一般。

等所有人都回去休息之后，小木和小可收拾完东西，才看见，他被人扶走了，那个人，一身绯红，是老板娘，段闭月。

小木看了看外面白茫茫的一切，打了个寒颤，跑回自己的小屋，休息了。

夜，才刚刚开始。

而这，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

柳明看着她，在烛火中的她，那么美。

他在这里十几年了，他可以到更好的地方去，但是他不去，他从第一眼看到她时就已经被她吸引了，闭月。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看到她之后就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

他不知道她的心是什么样了，他早在十几年前就对她说过自己的心思，但是她只是笑笑，不回答，不拒绝，却也不答应。

她只是在这里，封阳客栈，一呆就是二十年，从十六岁，到三十六岁。

他曾经的那个每个月来的黑衣人拔剑相向，他为了她而战，而她却挡在他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那个人，是你心里的人吗？”

“你走吧。”

她什么都没有多说，和他离开了。“我们没有机会在一起。”

“是因为他吗？”

“不，与其它人无关。”

她是那么无情的离开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雪地中，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回头。可是，他分明可以感到，她对自己，是有情的，她看自己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如水般。

可是，她为何不答应自己。

他想不明白。

他只是每次路过这里，都会进来喝酒，喝到醉了，她会亲自扶自己进去客房休息。他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和她接触，其实，她也许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喝醉过，让他醉的，只有她身上的香味。

她和脸上总是有深深的哀愁，从来没有散去过，她只会在照顾自己，没有外人时，才会有一点笑容，她不知道，她的笑有多迷人。

只是，他不敢醒来，他怕从此之后，连这样的时候也没有了。

所以，他一直醉着，不想醒来。

也许，这样最好。

直到天明，她离开为止。就这样，一直这样。

一阵尖叫声，所有人都惊醒了。

有人死了。

两个人，就是那三个盗药的其中两个，死在房内，鲜血满地。

刚刚大叫的，就是那一个幸存的。此时的他，一脸惊恐，不省人世，倒在门边。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出去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自己应该醒来了，这是他的职责。

他来到现场，仔细看了一番，然后到门外，一群人，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样的情况下，凶手只可能是客栈里的人，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嫌疑。

“有什么线索？”闭月问。

“暂时没有，不过，明天就可以给大家一个答案了。”

“那样最好。”她转身离去，大家也相继散去了。

柳明让两个人把活着的这个人带回去看管，他点着烛，继续呆在现场。

众人不堪睡意，都上床休息了，但是没有人可以睡着。

天地间只剩下大雪落地的声音，静得可怕。

封阳客栈，第一夜。

二夜

第二日，雪依旧在下，不肯停歇。

萧莫寒走出房门，一夜末眠，二十年来，他从末与清远同房。

三天前，他听说月牙谷的事，不顾一切来到了这里，月牙谷，夕月。

昨日到了封阳，入谷，却无功而返。然而回来的时候，他却看到了清远和萧潇，他们的女儿。三人无言。

关上房门，那个神秘人也刚好出来，黑色的面纱下，到底是什么样的面容？

楼下那苗家三口已经在吃饭了，三人有说有笑，享尽天伦。他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对自己来说，早已是奢望了。

他差小二把饭菜送到楼上给清远和萧潇。她们俩的眼神，从来只有怨恨。

怨他的是清远，恨他的是萧潇。

他知道，夕月没有死，绝对没有，她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消逝呢?

自从离开之后，他每年都会来看她，他只是远远的在谷口，看不到她的人，但是知道她好好的，那样就足够了，他早就不再配她了，她是那样的不染尘埃，而自己……能够这样远远的看她一眼，已经很满足了，不是吗？

大雪，没膝，看来是上天留人，才有这们百年不遇的大雪。

客栈门口，黑衣。段封阳，那双眼，还是如此的凌厉。

白色的天地中，一黑一白两人对峙着。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封阳。

“我有问题要问你。”

“夕月没有来找过我，二十年了，我也没有再见过她。”确实，二十年了，段封阳也没有再见过夕月。

萧莫寒看了看天地之间的一片纯白，多么像二十年前的夕月啊，那么纯，那么白。

“午时，洗月泉。”段封阳拿起剑，对他说。

“我不会去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争个生死，我只是想见她一面而已。”他笑了笑，转过身：“如果夕月在，我想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我们俩人拔剑相向了吧。”

雪潇潇下。

白影在雪中越不越模糊。

突然一阵奇异的笑声，段封阳说：“你会来的……”

白影停了下来，他转身，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摇了摇头，这一天终究不可避免吗？

柳明。

那个凶手，到底是谁？本以为是第三个人为了独吞而下的毒手，不过现在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那个活下来的人，现在还没有醒，是过渡惊吓所致。他看到了什么，让他吓成这样。

而那两个人的死因是，一剑封喉，却是连血都来不及流出，就已经死掉了。好快的手法。

这样的案子，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了，他不禁皱了皱眉头，难道说，有什么事会发生吗？

这里的一切，都似乎在说，什么事将要发生。

大雪封山，无处可去了。那绵绵大雪，看似温柔，却又那般残酷。

闭月看着窗外的雪白。雪白的雪，雪白的梅。

太多的人，死在去药王谷的路上，药王谷的人在一路上种了迷草，没有多少人可以找到。而又有许多人死在封阳客栈，那是少数盗到药的人，在封阳客栈歇脚，但是有太多人为了自己，在这里下毒手，然后，独自离开。

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人，做这样的事。

夕月姐姐，你在哪里？

二十年了，她也从未见过夕月。她每个月都要进一次谷，请她施针。但是每次施针前，她都会喝下药，昏迷不醒，再醒来，也不见她，只有那几个侍女，也不会多说一句话，她不知道为什么，夕月姐姐不见她，也不见封阳。

封阳会在谷口等她出来，他从不进谷。

他每次只是把闭月送到谷口，就会有人接她进去，然后，会有人送她出来。他只是一个人，在谷口默默等待。

封阳也许早就发现，有一个绿色的身影，躲在树后，偷偷地看了他很多年了。

那个人醒来了，但是又昏过去了，但是柳明已经得到了很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第三个人也本来应该死的，是有人出手相救。那个人只是断断续续说了一些事，柳明知道，就在那一瞬间，一声清脆的响声，他就昏了过去。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究竟是什么人救了他，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他在那三个人的房间里发现人一个东西，药王谷，血灵芝。

以这三个，怎么可能找到药王谷至宝？药王谷发生了什么事？

午时

“我出去一趟，你自己注意身体。”

闭月只是看着窗外的雪，不说一句话。

“小月，哥不可以再照顾你了。”他却突然把她拥进怀抱，他才发现，已经很多年，他没有这样抱过小月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滑落。只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哥，你为了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小月还能要你为我做什么呢？哥，如果没有我，是不是你可以活得开心一点，最起码不用什么事都为我考虑，从来不顾自己，不顾爱你的人。

“小月，其实，你应该接受柳明的。”

闭月却笑了笑，哥，你不知道，你怎会不知道。

自己的生命不知何时就会消逝，又怎么可以禁受得住那样的爱？

也许，自己早就爱上他了，平凡，却踏实，那样的人，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所以，她才期待他的出现，公务也罢，私事也罢。

所以，她才不敢接受他的爱，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怕他痛。

因为，自己什么都不能给他。

她对柳明说，自己的心已经有人了。

柳明不知道，他们是兄妹。

而封阳也不知道，只道他们无缘。只道自己不能给妹妹一个完整的人生，和一个完整的爱情。

小月，是哥不好，不可以让你像一个普通女孩子一样，快乐的生活，快乐的爱，快乐的笑。哥，做不到。原谅我，小月。

他离开了，怀里的温暖，依旧。

闭月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哥，你早就应该这样做了，你不应该被我束缚着，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答应我，如果我不在了，要好好的生活着，就当是为了我，哥。

洗月泉

两个身影，一个黑似夜，一个白如雪。

二十年前，他们俩也是如此，拔剑相向。两剑相触，剑鸣如同琴声一般清越，划过天际，如同天赖。

依旧是不分胜负。

两剑相抵，两双眼，包含了太多太多，是恨，是怨，还有情义。

他们曾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夕月在哪里，我只想见见她。”

他却笑得疯：“你不配！”

两个身影，在雪地中翻飞，招招凌历，不留佘地。

她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两个人，都日夜想念，但是都不可相见。

两个人却突然停了下来，就在两剑相触的时候，一根银针，将两剑击开，白衣，在两人的眼前消失，是她。她，终究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消逝。

“别去了。”萧漠寒说，走向那根银针飞去和地方。

树上有字。

依依

两人同时惊叹，她，还是要来了吗？

夜，静得可怕。

两人对坐于屋顶，酒，浓烈，而香醇。

药王谷并没有被人灭掉，那把烧掉药王谷的火，是夕月自己放的。

她知道，不久，依依会来药王谷找她，只是知道。

她遣散了所有的弟子，一把火烧了这里。二十年的恩怨，是时候做个了结了，只是，她不想无关的人受到伤害。

她爱上了这样的生活，平淡无奇，却那么美丽。

她第二次出谷，便再也回不来了。

二十年前

夕月，萧漠寒，封阳，依依，还有小闭月。

那时的闭月，才只是个小女孩，但是已经是个美人了，只可惜，红颜薄命，她就身患绝症，以药为食。

封阳带着她来到药王谷的时候，夕月刚刚接任新一届的药王。那时的她，也不过才十七岁。她只知道药王谷，只会用药，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答应他，他只是跪在药王居前，怀里是她的妹妹，不说一句话，她便答应了。

在药王谷里一个月，她对她进行了精心的治疗，要治她的病，不是不可能，只是要两味药，一味在华山，一味在苗疆，都是十分难寻的药。

她第一次出谷

她和封阳

“月儿，那个叫封阳的人，他的眼神，你明白吗？”

她摇了摇头，看着她的师傅。

“看来，他不是你要找的人，月儿，去吧，离开这里，你会遇到你要找的人的，如果你爱上外面的世界，可以不回来这里的，只要尽一个医者的职责就好了。”

“师傅，月儿一定要回来的，月儿怎么会留师傅一个人在这里呢？”

师傅却笑了，看着她：“孩子，你注定不是平凡的人啊，不应该在这里一辈子的，去吧，你是新一届药王，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了，你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你可以决定是不是要回来。”

她和他出谷了，闭月留在谷中，用药王谷血灵芝继命。

他们的目的地是华山，华山绝壁的菖蒲。

她就在华山遇到了她要找的人，华山弟子，萧漠寒，那雪白的衣衫。

寒风吹拂雪花，不断飘落，她的脸上，残留着泪痕。

漠寒，二十年了，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清远，为什么不和夕月在一起？漠寒。

她擦干眼泪，看着窗外那白雪，还有那隐于白梅之后的闭月。她的身影微微颤抖着，距上次给她施针已经有二十四天了，再过六日，如果不再给她施针的话，她便会香消玉殒。

她却轻轻笑了笑，那自己呢？又会在何时消逝。

雪，还是那么美，还是不顾一切地往下落，如此单纯，不染尘埃。

很多年前，好像也有个人这样形容自己吧？

她笑了笑，走进雪地中……

屋顶上，两个人，开怀畅饮，不知时日。酒瓶落地，在雪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然后是一片寂静。

“二十年了，我一直不明白，”他看着他：“你当初为何和清远走了。”

他笑了笑，他自己也想弄明白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做这样的决定，为什么。

“知道吗？夕月在你走了之后，大病一场，再也没有出过药王谷……”他是闭着眼的，萧漠寒只是看着天，雪才停了一会，又要下了吗？

封阳客栈，第二夜。

三夜

天明了，雪停了。大地一片雪白，一染一丝尘埃。

所有人都在大厅里吃早饭，柳明和其中两个人在下面，另外两个人在上面守着那个人。

萧家三口，苗家三口，还有那个黑衣人，封阳和闭月也来到了大厅里，小可和小木也在角落里的一个桌上，和厨师三人。

客栈里还有十七个人。

雪停后，寂静得让人害怕的早晨。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什么大的声响，只是静静地吃着早饭。

可能所有人都发现了，这样的安静，是不是说明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

依依，你还是你吗？封阳笑了笑。闭月看着他，久违的笑容。哥，你应该经常笑的，你不知道，你的笑，是多么的迷人。只有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看过你笑，自从知道我的病之后，就只看到你和眉目紧锁，你的笑，太少了。

柳明的心不自觉的痛了，她在笑，对着他笑，笑得那么痴迷，那么开心。他曾经以为，只要她开心就好，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会如此的痛。

正当所有人都沉寂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响声，将所有人将思绪拉回。一支飞刀，钉在了大厅的柱子上。上面有鲜红的布条，是依依，只有她，才会用这样如血的鲜红。

封阳走上前去，上面附了字的，是依依。

“别碰。”

他收回手，转动眼神一看，却不见人，再一看，那飞刀布条却不见了。

“有毒。”是他？那个黑衣人。是你吗？夕月。那个声音，是夕月，得确是你。

她拿出一个瓶子，倒了些药粉在上面，取下布条，是她，两个人想了二十年的人。

是依依。她要夕月明日晚上一个人去一个地方，就她一个人，不然客栈的人一个也不要想活。

“上面写了些什么？”两个人一起问。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拿起自己的佩剑，向门外走去。

“别走！”最快跑过去的不是封阳，不是漠寒，而是萧潇。剑已出鞘，直直地向着夕月而去。

她甚至连头也没有回，只是用手一挥，萧潇只感觉一震，就被荡了回来，刚好落在漠寒怀中，一根银针落地。她再执剑起身时，雪地中早不见了夕月的踪影。

她就在我的身边，我竟然没有发现，竟然会没有发现。

漠寒把萧潇放回清远的怀中，便跟着封阳追了出去。三个人，消失在雪白之中，不知踪影。

萧潇放下剑，在母亲的怀里，放声地哭了。“娘，对不起。”

清远什么也说，只是抱着女儿，她，没有哭。该哭的人，不是她。该哭的人，泪早已流干了，不是吗？

二十年了，依旧抵不过她的一瞬吗？漠寒？早知道是这们的结果，我当初就不应该不找你，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如此痛苦，我也不会如此痛苦，萧潇也不会如此痛苦，那样的话，结局会不会完美一点呢？

夕月，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当年的实情，所以，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把它说出来，好吗？这样做，是为了你，为了他，为了我，也是为了萧潇。

消失不见了吗？夕月，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想见我？两人人伫立在雪地中，只是雪白雪白一片，什么也没有，他们都知道夕月就在附近，只是不想出来，不想见他们，或者他们其中一个。两人相视一笑，那么，就分开找吧。

果然，她出现在他的面前，封阳。只是，她依旧不以直面目示人。

他看着她的身躯，二十年了，还是那么单薄。

她只是淡淡地：“你听清楚，这关系到闭月的命运。”

夕阳西下，萧漠寒一个人回到了客栈，她终究不肯原谅自己吗？不过，只要她还好好的，就好了，不是吗？这次来，不就是想知道她还好好的吗？现在的自己，已经不配她了，如果说封阳可以好好照顾她……他感到一阵一阵的心痛，抬头一看，清远，她的眼依旧，她已经痴痴地等了自己二十年了，每天，她都这样笑着，等自己回来，二十年如一日。为何，自己这般后知后觉。

“我有话想和你说。”清远说。她不相再隐瞒了，她已经隐瞒了二十年，太长了，太痛了。她爱他，所以，她终于放开一切，要把一切都告诉他。

清远对漠寒，夕月对封阳，诉说了一夜。

月，终于出现了，那么美，那么迷人。

依依

而此时，一个人，不，是成千上万，正在不远处等待着，等待着天明的那一刻。夕月，我等了你二十年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了，我不会再输掉你了，封阳。

“圣女，就在这里吗？”

“嗯。”她什么都不多说了，只是看着月，那样的月，似乎透着血红血红的光。

离开了清远，他一个人在房顶，不自觉的笑了，二十年了，他竟然浪费了二十年，夕月，我曾以为我的一生就如此过去了，但是，是上天注定的吧。

封阳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她。他早就知道，她是不会让他知道依依写的什么的，她不想他受伤，也不想萧漠寒受到伤害，但是，他也知道，她对自己和他，总是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和他说的，是如何让客栈里无辜的人逃生，是如何让闭月的生命延长，是如何如何，但是，就是没有一点点关于他们两人之间的。

是啊，是自己爱你爱得不够纯粹。夕月，二十年了，我什么都不想了，我只是希望，你，还有小月，可以在自己喜欢的人怀里，活着。

至于你，依依，我应该如何对你才好？

夜，是不是还很长？

那一夜，有五个人同时回忆起二十年前的事。所以，那一夜，好像比以往的夜都更加的漫长。

四夜

二十年前

夕月和封阳出了药王谷，前往华山，小月在药王谷中，由上一届药王治疗，用血灵芝续命。

他骑马带着她，她就像是一个不染人世尘埃的仙子，心中眼中只有美好的事，眼中透着一种光芒，深深地震撼着他。他，喜欢上她了，但是，开不了口。

她不知道他的想法，即使她一直在自己的怀中，她不会骑马，只可以在他怀中，从晨曦到日暮。

但是她却是那么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萧漠寒。

也许他们两个是天生的一对，都是那样的纯白。她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正在片树林间练剑，白衣袂随着风舞动，就在那么一瞬间，两个人，已经约定了一生，封阳知道，自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那样干脆。

但是他很开心，夕月是个那么好的女孩子，只有他那样的人才可以给她幸福。像自己这样的人，经历了太多，看到了太多人性的丑陋，眼睛已经变得混浊，每当看到她那清澈如水的眼眸，都不住的心中不安。

但是他不一样，他和她一样有着清澈的眼，因为他也没有看过太多的事，所以才单纯。但是他有着强烈的是非心，他知道，他日后必然是一个少年侠士。

他正笑着看他们两人的时候，另一个却出现了，她也总单纯，但是她眼中有很浓的妒意，她是华山掌门的女儿，受尽宠爱，于是她从来是娇横无理，因为整个华山的人都宠爱她，她的大师兄也是如此。

华山很慷慨的拿出了的菖蒲，得到了药王谷三次治疗的机会，但是封阳却没有多高兴。在听说夕月还要去苗疆的时候，华山还提出要相助，然后，萧暮寒自然请命，于是，三人便从华山去向苗疆。留下清远的吵闹，但是，三人还是去了。

夕月坐到了萧暮寒的马上，却是和坐在自己怀里不一样吧。

这样也好，不是吗？自己的目的是给妹妹治病，其它的什么也不要想才对，就这样，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也是一种幸福，自己答应过父母，要为妹妹治好病，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月儿……

后面的事，却是那样的无法预测。依依，为何是这样的结果？是为什么？

四夜。

封阳回到了客栈，闭月眼中藏着深深的不安，那个活着的盗药贼还没有醒过来，柳明似乎查到了什么。

萧漠寒一直看着他，想知道夕月对他说了些什么。

他示意萧漠寒出去，两人消逝在雪地中，他只知道，依依会在今天晚上攻击封阳客栈，在这之前，必须做一些事情来阻止她。就算到了没办法的时候，只有出手，只求保全客栈里的人。

“那夕月呢？”

“她会在她应该在的地方的。”他的眼中有一种奇异的光采，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在夜幕降临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防御的建立。

雪越下越大，她看看天空，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和清远在一起，她知道，他喜欢的是自己，是有什么牵绊他吗？是什么？地位，还是权势？

漠寒，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不是吗？我，只想知道原因，就算答案很残酷，我不能再逃避了，因为，我没有时间了。

半夏……

雪好大，其实你不应该留下的，我没有要你报恩的意思，可是，为什么你要那么坚持，二十年，你从一个孩子到现在，从来都是这样倔强吗？

小心……

夜，就快降临了。

封阳客栈，大雪封山，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大雪中行走，所以人都在烛火中吃着晚餐，但是几乎没有人动筷子，苗家三口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吃东西，只是透过烛光，看着周围的一切，仿佛也知道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你到底怎么样，说好的，如果到时候你不出现，我就出去找你，虽然你没有答应，是以为我找不到你吗？其实，你是知道的，我可以的。我还知道，你不是夕月，因为，夕月从来不用剑的。你是想要代夕月吗？可是夕月怎么会答应你？你这个傻女孩，在我身后十几年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存在，只是，爱上我，是一个绝对的错误，你是这样，依依也是这样。

我，还有我的爱，都已近消逝了，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即使我她从来没有发现过我的存在，我的心已经没有空间给别人了。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都没有可能了。

可是，她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出现，她究竟在哪里？夕月？二十年了，为什么始终不肯见我一面？

闭月给他倒了一杯酒，他看了看她，还有两天，就是每个月施针的时间了，那个时候，你才出现吗？你到底是这样安排的？夕月。

静谧，无边无际的静谧，难道没有人发现，这一切都太静了吗？月儿，终于在雪停的这段时间出现，依依看着月，仿佛是血红血红的颜色般。

夕月，你终于来了。

一个人，来到了她要求的地方，她看着她，只有她一个人，还是其他的人藏匿在暗处，她笑了笑，没有关系的，结果都一样的，她有准备，那么，自己在她之前就准备好了，还是说，夕月早就知道依依的一切。

她抬起头，看着黑夜中的她，然后笑了，疯狂的笑：“你不是夕月。”

她取下面纱，是一张年轻的脸，她，就是那个躲在封阳身后的绿色，半夏。

她看着对面的那个人，火红的衣袂，绝美的容颜，就是你了吗？依依。不管怎么样，谁都一样。谷主怕伤及无辜，让大家都离开，可是，我不相信，你有那么厉害，谷主答应我一个人来，就是知道，我可以应付你，我会的，不止医术。半夏，有毒。

依依，没想到被你看都这么轻了，夕月姐，这么个女孩，你也放心吗？还是，你正看着这一切，你到底是这样的人，可以让他爱得这么深？好吧，我本来没有想要和你动手的，可是，既然你不来，我就要让你后悔。

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二十年，我承受的痛苦。段封阳，夕月，萧漠寒，卓清远。所以，我要加倍偿还。

半夏拔出剑，依依满脸轻蔑的笑。

刹那间，清脆的剑鸣响彻山谷。

她看着天，开始后悔了。半夏……

段封阳拿着剑离开了客栈，在这之前，一个轻盈的身影已经离开了，从那个开满白梅的窗户离开，她，在今天晚上，替闭月施针，因为，没有时间了。晚饭后，闭月会自己房间，而封阳绝对不会上来了，他会在楼下戒备，这段时间，是最好的机会。

半夏，一定在我赶到之前，好好的。

剑鸣声……

雪依旧在下，仿佛永无止境般……

夕月来迟了，雪地上只有鲜红的血迹，还有黑色的汁液，如果没有猜错，那是苗疆的毒盅中的一种，名叫噬心盅。半夏，你没事吧？

怎么会这样？

她一转身，一个雪白的身影，是他，漠寒，怎么会是他？不过，自己现在的样子，他也应该认不出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倒是很是怀疑。

“我……”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好。

“赶快回客栈去，外面很危险。“

“知道了。“她一路跑着回去客栈，还好没有被他发现。可是，半夏，你如何了？还有，封阳，你又到哪去了？

闭月刚刚从楼上下来，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老板娘，你好像好了很多，脸色好了很多了。“木木对她说。

她没有说话，却像是若有所失一般。

木木环视一周，不见了，那几个捕快都不见了！

依依看着怀里的他，露出从末有过的笑容，封阳，想不到再见到你会是这个样子。她修长的手轻轻的抚摸他的脸，还是那样的棱角分明，只是多了几丝白发，封阳，你可知道依依有多想念你吗？

二十年了，我很多次想到了死，可是，只要一想到你，我就有活下去了勇气。我以为我是想要抱负你才活下来，可是现在才知道，不是，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而已，现在这样，就已足够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保护那个女孩，她又是谁？

夜，降临了……

依依喂他服下最后一口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会很快醒来的。

她离开他的身边，坐到石桌边。

他睁开眼睛，看到那一身火红，是她，依依。他可以上闻到她的味道，她是照顾了自己整夜的，只是现在却装作很冷漠的样子罢了，她，还是那个单纯的小女孩，只是自己，却不能爱上她。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问。

“第二天晚上了。”

“半夏呢？“他问：”就是那个女孩子。“

“她很好。“她冷冷地回答，为什么又是这样？二十年前，你为了夕月不顾生死，现在，你又为了这个女孩不顾生死，是你太过多情，还是你就是这样的人，为了谁都可以，但是，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了？

“你放她走吧。“

她没有说话，只是玩着手中的药瓶，许久，她才回过头，看着他：“知道吗？你和我有一个女儿。就在那晚，你并没有作梦。她也已经有十九岁了，只是，她永远只是一个孩子，长不大了。“

“什么？“

她才七岁，就被作成了药盅，长不大，全身都是剧毒，只有吃毒药长大，如果一日不吃够足够的毒药，便会被毒盅噬身。

他才发现，原来这二十年，依依一点变化都没有，容貌一点都没有变。

“发现了吗？和我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药盅。“她的笑声中，全是怨恨，对自己的怨恨。

“依依……“

她什么也没有再说，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他一个人。原来，自己当初错得那么离谱。

活药盅，是苗疆对犯人做出的最重的惩戒，没有几个人可以活下来，少数活下来的人，要一生经受着毒盅噬心的痛苦，以毒为生。

天啦，这二十年，依依都承受了什么？还有，我们的女儿？

三人来到苗疆，第一个遇到的人就是依依，那个在河边洗衣的苗家女孩，就像是水那般干净透明。

依依请他们三人到自己家里住，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是个孤儿，是这一片是漂亮的女孩。

第二日，他们三人在她的带领下，见到了族长，说明了来意，但是马上就被拒绝了，那种药只有在这里的一个湖里有，而那个湖是他们的圣地，没有人可以擅自进入，否则，将会以最严厉的刑罚不惩罚他，不论是谁。且去了的路上，也是危险重重的。

第三日，又来了一个人，她，清远，为了漠寒。

她要漠寒回去和她完婚，他们本有婚约的，可是，他却早已深陷爱海，他爱上的，是和封阳一样，夕月，那个纯洁得不忍沾污的夕月。而他也知道，夕月爱的也是自己，他本打算，拿到药之后，便回去向师傅解释，但是，现在，只有和清远说清楚了。

漠寒和封阳了计划，明日晚要去盗药，但是，在前一晚，漠寒却已经和清远

同床共枕了，夕月只看见了他们两人，没有人知道，除了漠寒和清远，还有依依和封阳。

单纯的依依当然不会用这样的计量，是清远，一切都是她的计而已。她不要失去漠寒，所以向依依跪下，只为一瓶药，苗疆的人，都会用毒，这们的药，依依当然是有的。她给了清远，那为何自己不用呢？

她终究，是那样单纯，什么也没有想到。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封阳，但是她错了，错得那么单纯，没有挽回的机会。

夕月走了，回到了药王谷，封阳一日也没有停留，甚至什么也没有对依依说，萧漠寒，和清远回到了华山。

依依不甘心，她决心一个人去盗药，然后去找封阳，那样的话，他一定会爱上自己的。可是，她没有成功，即使她成功了，又如何。

她被作成药盅，她本活不下去了，但是不久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

她活了下来，在毒穴中整整三年，但是她却活了下来，她用尽所有，保护她的孩子，那就是她活下去的信念。她的孩子没有受到毒入侵，这是她最开心的事，封阳，至少，我可以对你有个交代，我可以把她好好的交给你，然后死去。

可是，在她七岁的时候，她却不小心吃掉了自己的毒盅，依依的泪水从此流干了，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安排，为什么要自己的孩子和自己一样，过着痛苦的一生，为什么？

“娘，我是故意这样做的？“

“为什么啊，傻孩子？“

“我不要娘一个人承受这样的痛苦，让小珠和你一起好吗？“

“傻孩子，傻孩子……“

你知道啊？封阳，你都知道吗？

你的女儿，叫小珠，你应该已经见过她了才对，只是你不知道她而已。

小珠，也是时间回来了，天已明了……

只有雪，还在飘，不顾一切……

封阳客栈

那五个捕快，到哪里去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漠寒，清远，萧潇，苗家三口，闭月，小可，小木，厨师……

第五夜……

第六夜

夜幕降临

只有雪花不断地飘下，闭月一直魂不守舍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夕月姐姐来过，为自己施针，她也不知道柳明去哪了，他一直都是在自己身边的，寸步不离的，即使他要走，一定会让自己知道才对，可是现在，他没有一点音讯，他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所有人都在大厅吃饭，漠寒总感觉夕月离自己很近，但是却不知道她在哪里。他拿起酒杯，放在嘴边，心思却飞离很远。他也发现，五个捕快都不见了，封阳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那个说是夕月的女子也没有回来，她不是夕月，但是一定和夕月有着莫大的关系，现在他可以做的，就是等着封阳回来。

只有两个小二忙碌的身影，还有那个苗家小女孩玩笑的声音，那个女孩，应该只有七岁左右吧，那么可爱，那么天真。他突然发现了什么东西，那个女孩子，好眼熟，好像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她，依依，怎么可能？

那个女孩却突然看到了自己的眼神，对着自己一笑，那个笑容，三分诡异，七分邪恶，不可能是一个小女孩的笑容……

他的酒杯，突然间掉在地上，紧接着，客栈里的所有人都倒在地上，只有两个人没有事，一个是那个小女孩，一个是小木。

她的父母，也倒在地上，也许，他们根本不是她的父母吧。

“你究竟是谁？“她问小木，而小木只是捏着小可的脉，是什么时候，怎么下的毒，还有，自己竟然没有看出一点际象。

小木也站起来：“你又是谁？“

“为什么，你没有中我的盅？“她的语气，却不像是个小女孩。

“因为我就快要死了。“他来到莫寒身边，他已经不醒人世了。”你是谁？依依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小木，这个少年到底是？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小珠吧？依依和封阳的女儿。“

小珠一惊，“你怎么会知道？你是谁？“

小木笑了笑，把手放到耳后，取下一张人皮面具，小珠眼直直地看着他，面具下面竟然是一张年轻的脸，而且也美，她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甚至比娘还美上三分，不不不，娘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没有人可比我娘更美的。

“我就是你娘要找的人，夕月。”她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怀中的漠寒。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夕月，而且，我娘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惟一一个可能有办法解你身上毒的人。”

“不可能，你不是夕月，就算你是，我也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了你！”

她的眼瞳突然变成了血红色，夕月可以感觉到，一股杀气，弥漫了整个客栈。死一般的沉寂，夕月知道，周围其实很吵，只是人的耳朵听不见，那全是毒盅的声音，不知道在四周围，有多少毒盅，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半夏还不知所踪，自己的性命已不足惜，但是，漠寒，夕月好不容易才可以见到你，才几日光阴，就又要分开了吗？

小珠的脸渐渐变得扭曲，夕月的眼从漠寒脸上移开，周围，全都是毒虫，空气中弥漫着腥气，还有难忍的臭气。

“住手！”夕月对她说：“你要找的人是我，恨的人是我，和他们没有关系，放他们走。”

“哈哈哈……”她大笑：“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死!”

都要死，都要死……快二十年了，娘为了自己受了多少苦，有谁知道，就是因为你，都是你，所以今天这里的人，都要死！

夕月看着她，可怜的孩子，上天总是这样吗？还有谁，禁得起你的捉弄呢？

她站起来，拿出一条长纱，站于桌上，像是在跳舞一样，在桌上不停旋转。小珠也看得痴醉了，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好美，像是误落人间的仙子一般。

夕月停了下来，小珠方才回过神来，所有的毒盅都停了下来，甚至有一些已经后退了。夕月的长纱中，是混有药粉的。

“呵呵，不愧是当世药王，不过，下面的，你就不一定可以应付了!”小珠恨恨地看着她，转身，在她的前面，是五个黑黑的身影，她转过头，笑了，笑得那般邪恶。

那五个，就是那五个捕快。只是，他们的眼睛，也变成了红色的，那是什么盅？夕月也从没见过。再仔细看，他们的身上，全都是毒虫！

夕月只是擅长用药，这样的话，她是应付不了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盅毒，有没有方法可以解呢？

五个人，不是，也许已经不是人了，拿着剑过来了，夕月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他们的行动很缓慢，没有思想，眼睛血红，身上全是毒盅，以前从没遇到过，难道是新创出的？

夕月突然站起来，手中拿了一个药瓶，扔到了他们五个身后的空地上，五个人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向后，向着药瓶的地方去了。

小珠一看，却是很开心的样子：“很好，很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找到了破绽，不过为什么你会有这种东西。“这种东西虽然可以让人精力倍增，但是，你应该知道，它也是毒药，有多少时间药效，就会要你付出多少时间的生命，也就是说，是拿自己以后的命来换的。

“我不是说过吗？因为，我就要死了。“夕月的语气很平静，仿佛生死已经与她无关了一般，脸上只有单纯的笑。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小珠的脸上也只有单纯了，面对这样一个女子，她只有不解了。

“带我去见你娘吧，如果我想的没错，她和我一样，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依依，你只想要和封阳一起吧，和我一样，我只想和漠寒一起，即使就要分离，也只想在他的身边死去。

夕月看着怀中的漠寒。

依依，你比我幸福多了，起码你和封阳还有小珠，而我，什么都没有。

二十年了，夕月一直服用苦芍和血灵芝，它可以维持自己的性命，但是会大大缩短自己的寿命，但是，没有别的办法。所以，她的容貌一点也没变，还是那样年轻，那样美，可是，没有多久，她便会消失人世了。

依依也一样，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才会想要再见封阳最后一面。还有，请夕月，让小珠活下去。

小珠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夕月，月光倾泄，白雪已停，只有无穷无尽的风声。

依依。

封阳找不到她，他知道如果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客栈里的人就危险了，而且，小月不知道怎么样了，夕月会给她施针了吗？

他拿起自己的剑，往着自己的心脏……

依依看着他，胸口的血迹还没有干，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依依……”他在低声叫她。

“封阳。”

“快回客栈，带我回去。”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也罢，也是时间了。”她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什么恩怨情仇，都忘记了吧，没有时间了。

雪停了，不会再下了。

封阳客栈，第六夜。

七夜

夕月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平静的夜了，没有一点人世间的喧嚣，只有平静，月光像是水一般，轻轻地流淌着，就像怀中的漠寒，那么沉静。

没有时间了，夕月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到，就快要离开他了。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清远都自诉我了，可惜，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珍贵。

天一亮，我就会离开，而你，请和清远回去吧，忘掉我……

没有雪，只有月光的世界，原来这么美丽。

闭月，柳明，只有他们两人了，封阳客栈。

明天之后，封阳客栈就没有人了，只留下一片沉寂……

夕月走了，用依依带来的药为闭月配好了药之后，为小珠找到了救治的方法后，走了。她走之前，漠寒一直沉睡着，他不知道夕月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她为他配了一味药，吃了之后，他会忘记很多东西，当然就有夕月。

这是夕月可以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才会遣散药王谷。药王谷本来是以救人为宗旨，但是这数百年来，带来的争斗却是大大多过了药王谷为世人做和事。也许，它和自己一样，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吧。

夕月依旧着一袭白衣，离开了。

依依也走了，她将小珠交给了封阳，走得无声无息，小珠尚可治疗，但是自己，却是无药可医了。她走之前，见过半夏，她将小珠还有封阳，都托付给她，依依知道，她定全代自己照顾好他们的。

从头到尾，依依不过是个单纯而执著的女孩罢了，她以为自己有仇恨，但是其实，只是怀着一份思念而已，和一份纯真的爱。

依依依旧着一袭红衣，离开了。

没有人留下，闭月看着身后的火，封阳客栈，再也没有了，她上了马，在他的怀中，离开了这个地方，没有一点留念。

哥，你一定要幸福啊，还有夕月姐姐……

还有我自己……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夕月和依依。

只有笑声。

“那便一起走罢。”

没想到，竟然是对方，陪自己走最后的路。

两匹快马在林中驰骋，风吹过，只留下马蹄，和一地落叶……

“我总觉得，她们两人在不远的地方了。”

“不管生命还有几日，我只想和你一同渡过，等我。”

清远带着萧潇走了，那副药，她没有给漠寒，而给了萧潇，自己让女儿在仇恨中长大，现在，就让她重新成长一次，要快乐地成长，自诉她，她有一个很好的父亲，自己也要做一个好母亲。

半夏，回到药王谷，什么都没有了也许更好，一切都重新开始，她答应夕月，要重建药王谷，还有小珠，也只在这里，才可以将小珠治好，只有药王谷的药泉，才能将她的毒逼出。

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呢？

雪，化去，一点痕迹都没有，正如我们的生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