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醉我是茶香

贺知章在《咏柳》里说，“二月春风似剪刀”，这是诗人的情趣。我不是诗人，享受美好的东西，最好是精神的物质的，都有点。

我虽然写不出贺老先生那样的的千古名句，但对春风自然也是赞美的。但理由似有些俗不可耐。因为春风一吹，我就可以品尝新茶了。

头年腊月，屋旁的那几株老树开始生出“谷嘴子”来。细小的茶芽，嫩嫩的，黄黄的，像一粒谷子藏在叶腋里，一天天长大，颜色由嫩黄而嫩绿，正月十五左右，就采得上手了。走到屋旁的小茶园里，细心地把一颗一颗的嫩芽掐下来，一次不多，一二两满够了。回来，生好火，双手伸热锅里烤烤，离锅四五寸感觉到烫时，把嫩芽倒入，双手轻轻拈着茶芽，不停的给它们翻身，茶未入口，已开始感到一种陶醉，那杀青时“噗噗”的炸响声，在我听来不亚于一曲优美动听的乐曲。杀好青，在竹筛里摊摊，让茶芽冷却，回软，再找一块新纱布包好，开始轻轻揉捻。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越是嫩芽，就越有讲究，揉得太轻,到时泡来一杯清水，尝不到茶味。但嫩芽很脆弱，用力必须适当，如果把嫩芽揉碎了，不仅外形难看，而且烘干时也不好把握火色，容易焦糊，喝来也就不是茶味了。当揉捻到茶芽拿在手里有一种润润的绵绵的感觉，就可以了。然后文火在锅里翻炒，炒到“响锅”的程度，就大功告成。最后，烧一壶引自屋后山上燕子洞的山泉水，抓一撮放入茶杯，冲上开水，顿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茶未入口，人已先醉了。待茶叶散开，汁液溶入水中，轻轻嘬上一口，不仅口里，舌尖和肠胃里，仿佛连骨髓里都透出一股春茶的清香来……

我的家乡曲溪在清江南岸，那里土地肥沃，气候温和而多雾，最适宜茶树生长。虽然我没有考证曲溪种茶的历史，但从荒山老林里也长满茶树，从而产生出“家茶”和“野茶”之分来看，自然有了一段不短的历史了。曲溪的茶叶自古有名，千百年来，茶叶就是这里山民生活的一种依靠。旧时，人们用它换回“粗蓝白布”遮体，换回食盐提提在清汤寡水里生活的胃口；大集体的岁月里，乡亲们不仅可以用卖茶叶的钱来提高生产队工分的“分值”，增加每天的劳动收入，还可以用分得的喝茶和从老林中采回的“野茶”从高山换回漆油“光锅”，换回黄豆做“懒豆腐”，卖成钱缓解紧巴的家庭日常开销。甚至还可以因为茶叶，使你吃饱肚子。那时茶叶是国家“统购统销”物资，是重要的出口资源，因此，产量达到一定数量的生产队，可以吃国家的“定销粮”。我常常想，在儿时也经历了那样一段不堪回首的饥饿岁月，但记忆中却没有留下“饥饿”的影子，得好好地感谢家乡的特产——茶叶这绿色的精灵。

后来，随着政策的越来越好和科技的不断进步，家乡的茶叶从种植和采制都用上了新技术，曲溪的茶成了一个个知名品牌。茶叶也开始卖出黄金的价钱来，每年正月十五左右开园的鲜芽，每市斤能卖到100多元，乡亲们靠种茶种出了家电和小洋楼。种出自己和子孙后代的幸福生活。

我喜欢家乡的茶，不仅仅是因为嘴馋，更重要的是因为有这样一种铭心刻骨的情愫。

今年元宵节，蛰居白沙坪的我，收到家乡亲友的一份厚礼,一小包人工炒的芽茶，使我依然品到了家乡曲溪的春味，也撩起了我浓浓的家乡情思。

品完新茶，我写了一首七绝：

过元宵

清江正月采新茶，处处清香漫土家。

何计邀欢过十五？岩泉打水沏春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