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虾米

辣椒虾米

广林子

可能是春节吃太多大餐的缘故，现在无论是红烧肘子，香酥鸭，还是水煮鱼头，涮羊肉，再也无法提起胃口。于是又想到了小时候在老家常吃的辣椒炒虾米。

老家的土坯房依山而建，就在王家场水库边上。房后有葱绿的竹林。记忆中到水库去钓鱼是常有的趣事儿。只是不明白每次钓回来的鱼为何都会被奶奶扔掉（后来才知道是鱼太费油太下饭）。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岁月，我家的猫怕是唯一最开心的了。后来生活好了，鱼也就吃腻了。

再后来，也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是谁把一种有趣的捕虾方式带到我们那儿：取旧蚊帐，裁剪成一米左右见方，然后将四角系在两块竹片末端，再从竹片交叉处用结实的绳子将之与竹竿连接。这样一个简单实用的捕虾工具就准备好了(5个左右这样的工具捕虾就够你忙活的了)。我母亲是手巧的裁缝，家后面又是成片的竹林，所以我们的装备总是最多最先进的。最后需要的只是一些细细的米糠和可盛装战利品的竹篓了。一到暑假原本赖床的我，每天都会在天还没亮就早早的起来，和妹妹带着我们的装备来到河边占领优势阵地（一般30-40厘米深有鹅卵石的河床处最佳）。

先将米糠掺水成泥状，再取少许糠泥涂在蚊帐上，然后把蚊帐摁到水底。待把所有的捕虾的陷阱放好，就可以从第一个开始收获啦。

虾在水里总是向后运动，当蚊帐的四角被提起时，被芳香的米糠诱过来的虾儿便全部向后，退到蚊帐的中央，无处可逃。离开老家后我尝试过各种各样的虾米都不如自己小时候捕获的那么干净新鲜。流水线一般的作业，开心地忙到太阳一杆高时，就该回家了。一是夏天大白天太热，再者说竹篓也快装满了。捕虾的工具是不用劳神背回家的。把竹竿一端插在湖边松软的泥土里，另一端挑着蚊帐，晾着。太阳下山后的黄金时段是不容错过的。早些年，你乘车在夏天的晌午，从老家的湖边经过，会看到，在清澈的湖水和大片的翠色稻田之间蜿蜒数里的白色旗帜在风中摇曳。。。。。。。

现在想来对我而言，捕虾的乐趣远不止这些。但最重要的是又可以吃到我最爱的辣椒炒虾米了。其实，无论何种美味，都讲究个色香味俱全。不然，要么只要看上一眼就没了胃口，错过了美味，要么就是看起来不错，吃起来大倒胃口。小时候常吃的的辣椒炒虾米，在奶奶还在厨房里忙活时，我的胃马上就被鼻子吵醒了。蠢蠢欲动，鼓噪不安。常常按捺不住，跑到奶奶身边，一边找些不着边际的话题瞎扯，一边乘她不备，把手伸到锅里，拈一两只虾，丢到到嘴里。要知道，这也是有些技巧的。你得瞅准，出手要快，一下子拈住虾须，迅速的丢到嘴里。这样就不会被滚烫的锅烫着手后被会被奶奶嗔骂。

虽然辣椒炒虾米用料十分简单，但还是有些讲究的。首先得是干净的大小合适的活虾（4，5厘米左右最佳）和翠绿的青椒。这青椒也不是现在市场上随处可见的的肥肥的那种。这类高产的所谓改良品种，对于真正爱吃辣椒的人来说是一个灾难。首先是没有辣味，然后是炒出来总是水淋淋的。窃以为这样的货色被叫做‘辣椒’是对辣椒的冒犯。每每大倒胃口之后，总是狠狠的叫他们可恶的‘菜椒’。所以用这样的徒有虚名的东西，弄出来的虾米，总是会破坏我美好的回忆。记忆中奶奶用的辣椒是她自己种的本地的那种瘦瘦的辣椒。需要的时候直接到她的菜园子子去找就好。方便新鲜。每次她都会把摘来的辣椒洗干净后剁碎备用。辣椒的用量与虾的用量一比三左右。这个时候菜油已不再是稀罕物。奶奶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在意。嘴馋的我常常赖在锅边，看见她待锅里的菜油不再发出滋滋的声响时，将准备好的辣椒和少许的蒜瓣投入锅中。旋即诱人的香味便在热油欢快的叫声中从锅中升腾而起，弥漫在空气中。然后奶奶会拿过早已拾掇好的晶莹透亮的活虾，有的还一跳一跳的，一边倒入锅中一边说：“你猜个谜语吧！‘刀杀不出血火烧满身红’。”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只看到在不断升腾的热气里，短暂而狂乱的虾舞之后，所有的虾子都魔幻般变成亮红色，间缀着绿色的椒末。看着我就早已嘴里津津，腹中囔囔，跃跃欲试了。。。。。。

现在，老家的土坯房，翠竹林早已无踪可觅。可是每次下馆子，总是要一份青椒炒虾米。虽然知道会不如老家的好，可是看着红绿相间的一盘摆在面前时，仍然让我心动。

2010年3月8日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