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城市的良人
你要记得。紫檀未灭。我亦未去。 你要跟我来。你要不觉得冷。你得记住你的名字。你要像往常一样平静。不能讶异。不能惊恐。你要记住。是你要跟我来。来这深海。
我看得到你。倚着花开。覆手天下倾。
良辰若水。新月留白。瓷瓶里盛上净水。插一枝瘦柳。清简空灵。素心天然。褪去岁月烟尘。卸下世事轻妆。
最美不过纸上相逢若时光真的会让步愿此时平淡愿彼时灿烂。 忧伤是美学的审慎论。你不够配。
可是。亲爱的乔真。我觉得人群老了。比我走的时候老了。那个时候我想我是爱世界的。如今。我觉得走不下去了。长河难渡。我总觉艰难。
傍晚的时候去学校。城墙永远厚旧。日光永远单薄。湖面永远苍茫。沿着城墙。走很远很远。走到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走回来。几近窒息。
那是幽幽凭吊往事的一炷香。有一个祭拜者应有的哀伤。
你说想起你就写信。珍重的话很轻。我踮足凝气。像一种令人疼痛的金属乐。刺疼灵魂。然后。哽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是心折了。只觉胸口汹涌。很疼。
似乎可以囚禁灵魂。泪就一点一点滴下来。
北方的路灯很早就亮了。一盏一盏暖橙色的小灯。川流不息熙攘的喧嚣。
我觉得心里一片漆黑。似乎隔断了天。
我。很想有光。仅此而已。
我一个人上路。渐渐走到现在的位置。没有欲求的爱。净化得不像人的世界。可这是真的。
当一个人在原地找不到出口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去远方。
我希望能够远走。逃离我的所知。逃离我的所有。我想出发。去任何地方。不论是村庄或者荒原。只要不是这里就行。我向往的只是不再见到这些人。不再过这种没完没了的日子。以此得到喘息。不幸的是。我在这些事情上从来都事与愿违。
乔真。梦见前往一个寂寥的小镇。他抽一种很独特的香烟。看不清容颜。干净的手指。夹烟的动作很好看。明亮的日光下。我一直一直的看着他。对他拼命微笑。可是。眼底有遮掩不住的哀伤。一别荏苒。锦瑟无端。他指尖有寂寞的尘埃。它们唱歌。它们跳舞。
他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的太久。
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明媚的苍老。
而如今倒是宁愿。只做一些赏心悦目的事。蹉跎也好。消磨也罢。乏了这销金断玉的性子。甘愿如水度日。这寒日温软。兴许一梦白发生。
梦中。他在帘外抬眼。眉疏目朗。我在帘内煮茶。素手哀伤。
花事不败的容颜。低落在我的眉间。用一瞬间。描绘永远。胭脂脸颊在掌心流过。可是萧瑟。太多的无奈到底纠缠着。透骨凉。
你可知。屋檐下散开。涂过的一笔牵连。
凡尘旧事栖于梧桐。红衣水袖。惊鸿照影。我是盼着你的。诸事都好。
闲风细雨咽湿的远不止是你的眉头和衣领。迎面倾倒的也不仅是彻骨潮水。春风尚且与薄霜暧昧。萧瑟还同料峭痴缠。我又当如何回暖。
一江明月人间醉。如今持有更多温润敏锐之心。人与人之间需要清醇的相印相记与相安。天高云淡。夜染未央。
若我至此盲掉。诸多之事也便妄然。
日子绵长。需要更多的耐心与温煦相对而眠。细细想来。岁月大抵如此。话语渐少。心底也日渐丰淳温厚。时光太快。我怕来不及苍老。
生而为人。着实抱歉。
我开始试图活的不执著。可我总是对信仰的东西孤注一掷。一旦输了。便什么都没有。哪怕点滴光线。
天色暗淡。日色薄凉。忍不住再看一眼这温柔世界。梦中你说。我觉着我们走得太远。看不清来时的路。 面容清郁。
你把爱看成一种信仰。一种朝圣的渴望。
梦里。仆跌在雪山顶峰。十指挖出鲜血。地下却翻不到我相依为命的人。身落红尘。任着性子披星戴月。便也谈不上悲喜了。
我还在江北等那船载我回岸。可这轻舟还有几重山水。我也无力记得那美人襟上花是昙花抑或山茶。
好久不见。你瘦了一大圈。隔着一生看你的样子。
我感觉累极了。并不愿与你说话。怕张了口就要流泪。
有太多的时过境迁让你隐忍着掉泪。如果此时有一场大雪覆盖整座南城。而你悲戚站在原地。若是你抬头倔强抗争。会有冰霜落入你的眼瞳。冻结你的眼睑。若是你义无反顾的回头。会有毒虫啃咬你的躯体。蛊惑你的心性。所以当它告诉你。过往在不断将你背弃时。倒不如坐在雪地里沏茶饮酒。告别这场虚妄的梦。 若洪崖之巅。不曾相见。若天水一线。不曾相牵。
而我知道。你只是不想向这世界表达什么。 繁花凋。远山高。春秋四季上下翻。
你说。它夜夜如梦。叫我如何再敢眠。
乔真。岁月荒谬。惟愿不恋尘世浮华。不写红尘纷扰。不望世态苍凉。不惹情思哀怨。
有人疼惜。才有资格骄矜。有人呵护痛楚。就更痛。没有人。你欠矜贵。但坚强争气。
不要忘了自己的初衷。 不敢忘。
我恃人间尚有定数。岁月侵之无力。风霜染之无能。原来不可。你说将心比心。是不能而非不为。
隔了这么久。你日日远望。何日能再提。
无法仔细去分辨。无法一一向你说出。所有时刻都很仓皇而又模糊。除非能够停顿下来。远远地回顾。
生活一直与初衷背道而驰。我要的一杯清酒不需要樱花陪衬。亦无须玉皿为容。天空被雾气拥堵。周身并无温度。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红尘紫陌。彼年豆蔻。
若你贫瘠。一无所有。来牵我的手。
你说。乔真。没有伤口的生命多么不值得活。你可知晓。我内心深处有一汪永恒的热流。就像温泉的底部。
当我想起过往。只觉眼角生疼。差一点就在人潮如织的古城街道上落下泪来。
我不知浮生还有多久。涉川而来。记忆开始有。白铜茶炊。含脂灌木。
我对自己无能为力。始终无法抵抗内心日渐清冷的疏离和凛冽。
只看见漫长路。一场誓言遍布整个人生。在每一句话里都闻出谎言和计谋的味道。
抛却这桀骜不羁。褪下这一身红裙。收敛这清高孤僻。三杯浊酒。一世人情。
万事皆美。再无心意。
很希望自己是一棵树。守静。向光。安然。敏感的神经末梢。触着流云和微风。窃窃的欢喜。脚下踩着最卑贱的泥。很踏实。还有。每一天都在隐秘成长。
我看到的是胸腔里的疼痛。撰尽深情。心里装着不满的温暖。
有一天我死掉。一定是被淹死的。生生溺死在眼泪里。
你说我有那么多难过的事情。却不能告诉你。无法让你知道。可是讲出来又偏偏遭遇风暴。洪水与海潮。你说该怎么办。不然你来救我好不好。
每日大量抽烟。沉默。喝过多咖啡。 乔真。不再留恋阳光。
白日长时间昏睡。深夜清醒。裸露身体喝水。看着冰块。神情木然。 醒来。是为做另外一个梦。
未知枕上曾逢女，可认眉尖与画郎。
照镜子。画眉。涂鲜艳口红。描漆黑细长的眼线。眼影诡异。淡红脸颊。
带着红妆。又见当年。镜前你轻轻梳头。
说走就走是人生最寂寥的勇敢。也是最孤独的自由。
不忍回头。遮不住伤。
一生入心的人。可以为药。凡事种种。棋逢对手才有意义。而你说这也是恢弘梦想。
人与人之间。是看似的喧哗热闹。实则都生活在各自的黑暗之中。没有谁不是盲的。再是靠近。亦无法暖焐彼此的一生。
我独自走过很多孤独的路途。那些我熬过的苦痛。笑纳过的福泽。是它们成全了我的薄暮昏晓。我的壮阔天晨。我还没忘。我要实现的梦想和远方。我要坚持的勇敢和善良。
温度极低。脚趾冰凉。头发大把大把的掉。黑色和栗色交错纠缠。
有时觉得自己也不够诚恳。
在陌生的街头看人群呼啸。直到双眼酸涩。出现幻觉。
似乎触摸到你的指尖。那么温暖清净。是我喜欢的样子。
你轻声叹。我岁月里最清凛的香。霜冷夜雪里的一次次涅槃。漆黑抹杀白昼一场梦魇的靓见。
反复观望抚摸你的掌心。柔软洁白。
最难过是你眉头紧蹙。我却无法伸手抚平。山长水阔。近在咫尺。
我多想抚平你凌乱的掌纹。 轻声唱一曲。江南老。碧水晴天永不熄。
这世界多情且优美。而我撰尽情深。
你说。 你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经历过黑暗。还内心洁净。保持着最初善良的人。
我只怕时间太快没有将你看仔细。我怕岁月太长。等不及苍老。
你眉目依旧。一往而深。
爱恨只在一瞬间。
长相守的事啊。
我热爱马匹。猎枪。烟斗。玫瑰。胜过一切甜言蜜语。
越是长久独立的女子。越是渴望被人照料。并不需事事悉心。所求不过是细节处浸染出的细小温暖。如沙漠中的迷途旅者。一小口清水已是天大的满足。只是所遇总不如人愿。能予之照料的难以动情。倾心之人却又不懂如何关怀他人。两者兼之如此难求。以至独立自省到如今罢了。
可知晓。尽管世界有那般广阔的空间。而容纳你的空间虽然只需一点点却无处可寻。
即便心中藏有一个重洋。流出来也只是两颗泪珠。
我怎能放过自己。放过自己就等同于放弃自己。这是我万万不敢想的事。
有人说。从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把社会人群比喻为一堆火。明智的人在取暖的时候懂得与火保持一段距离。而不会像傻瓜那样太过靠近火堆。后者在灼伤自己以后。就一头扎进寒冷的孤独之中。大声地抱怨那灼人的火苗。
我喜欢的不是文字。而是思想与信仰。是人生与梦想。是命理情长。如今寒意甚是浓重了。如果你愿意记得我。并且在这迍邅之世伛偻同行。
我追求的美好事物。是静止的。不死的。它能幸免于岁月的沉浮而永垂不朽。它未必耀眼。它是独立的。譬如书的本身。而非作家。因为不死的是思想而非作家。譬如某一段影像。而非影像的发生者。我眼睛看到的你太美。我希望你也是静止的。不死的。世界都可以老。但你不能老。不行。太美。所以你不能做偶像。
其实我也不懂为何这样说。但讲不讲又不是我的事。
撇开红尘。我只做一个道行不深的还俗人。而苦行僧。那是前世的事。
从来学不会向世界靠近。你我便是如此。
最好的生活是。时光。浓淡相宜。人心。远近相安。
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不应过度发展。都该保留在萌芽状态。将发未发。因为那是一切可能性的源头。未开的花可能是美的。未着纸的笔有可能画出最好的画。可是事情只要一启动。就不只可能，而且必将走向衰落与凋零。
禅宗也说。人间最好的境界便是。花未全开。月未圆。花期最盛便是枯萎之时。月满则会缺损。所以。君子之交淡如水。可这虚妄的人世，能有几人初始便洞晓分寸。待人觉醒回首之时。恐怕也只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么山水几重。大梦几重。何时才愿掸落附着在心上累了你几世的执迷。
静言。读书。抄写。以观心。
万事万物。人心而已。
诸事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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