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像

孔子像

据说孔子生于距今2560多年前，所以，我不认得他。

我认得孔子是最近有人做了一尊孔子终让我见识了孔子。这位孔子头髻上系戴巾帕，方方的大容量的脑门，身着一领疑似湖纱料子的素色长袍，自腰处围扎缀满绣饰的大裙子，脚蹬朝天靴，倒挂长寿眉，长髯飘胸，笑嘻嘻地看着天下人。他手里摶着一卷书。我猜应该是《论语》。有人曾说“半部《论语》治天下”，孔先生当可治俩天下。

孔子先生连同基座有约五米高，立在一所大学校园里。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是时人来人往何止三人，所以，我才毫不客气地站在孔先生面前细细地看他（的塑像）。从直感来说，这尊孔子像未能使我觉察两千多年前的思想文化气息，倒是有一股浓郁的钢筋水泥味道。

整个孔子除了脸和手，没有向外露出什么肌肤。因此，首先吸引我眼球的就是他的一身衣装。2560多年前就有这么质量上乘款式华丽的衣物，我真羡慕古人的幸福。原来我一直以为那时的人，上好的衣服不过是类似麻片的织物，而大多数人仍身围兽皮，就是此刻与我面对面的孔子，当年陈蔡绝粮，被人当成了丧家之犬。每每读到这段文字，我竟以为孔子当时披的实乃狗皮一张。好象孔子倒不在意这些。“君子坦荡荡”，让穿什么，就穿什么。与孔子同时代的西方人，从他们的雕像看来，光溜溜的身子，连兽皮都没得披。我们伟大的老祖宗！

孔子手上拿的书当然是《论语》。据说《论语》是孔子弟子记录孔子话语的文集，但却不知成集于何年。关于这个命题，即便是国学专家，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论语》非孔子亲笔所书，而是由后人辑录成册，已是定案。有新版《论语》在通常作者名讳的位置印上孔子二字，实则有误。不必考据内容，光看文体便知，子曰子曰的。孔子著书也不至于不谦虚到开篇就说，老子这样说，老子那样说，等等。孔子说话而由他人在相当年间辑录成册，其神髓无论如何都是要打点折扣的，或许比孔子原话更差，或许比孔子原话更好，即便是百分之百的真理，可不一定就是百分之百的孔子话语。孔子笔删春秋，而笔删论语者谁？

孔子是大成至圣先师，历来是述而不作的。关于述而不作，我与《论语》的释义有不同的见解。我的见解是孔子常常发表重要讲话，却从不见诸报端，也不编辑成书。他老人家不过周游列国，摇唇鼓舌，兜售自己的主意而已。孔先生难得像今天的著名文化学者，把以孔说为理论基础的书卖得让人一愣一愣的。孔子当年的主意并不好卖，收入不丰，至三月不知肉味，甚有陈蔡绝粮之厄。虽立说而不著书，孔夫子吃了大亏啦。后学我辈切记切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面前这位倒足大霉的孔子先生，几百年后，到了汉朝，命运发生了重大转机。

自战国至秦至汉，历经长年战乱，民众滋生求定的愿望。社会稳定，思想先行，如何能把全体民众的意识形态统一到一个基本点上来，就成了当时统治者决策的重中之重。先秦诸子百家纵横宏论，经秦始皇一焚一坑，全都灰飞烟灭，遑论其中不乏孔子般述而不作之人。多少伟大的理论竟未能以纸（皮或简）本的形式传承下来，害得现下我辈写文章引经据典时，经常据说据说的，真烦人。

秦王朝立国时间太短，还来不及建立自己的统驭理论，思想教育工作当然就没做好，以至于陈胜吴广者流吭吭“帝王将相宁有种乎！”项羽看到秦皇的车驾也敢曰：“彼可取而代之！”让这种言论流传下来相当的危险。因而，在汉帝的倡导下，笑嘻嘻的孔夫子及其中庸之道当仁不让，顺应历史潮流登陆国人的思想高峰。像是从嘴里一句一句往外蹦的孔夫子语录《论语》，是否成书于其时，待考。

但无论如何，《论语》成为了引领漫长封建中国历史人文意识形态的主流，却是不争的事实。是时参与构造国人意识形态的，主要还有乘虚而入的佛释之说。中庸与释教，互为交锋，也相辅相成，最终手拉手，共同达到“言有而不有，言无而不无”的无上境界。

孔夫子的脑门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变方变宽的，里面产生了许多真理。如，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等等。很受用。受用性是孔子说的基本特质。某不自量力，计划约三五学友，把孔子的道理横竖串成一个理论系统，使其更像一个哲学体系，以堵德国某人说中国无哲学之臭嘴！

说到嘴，孔先生的嘴隐蔽在长髯之中，形状不太明了。但那肯定错不了，“割不正，不食。”“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天生好嘴，方口厚唇，可能牙不大好。

也不能没礼貌地转到孔先生背后视察他老人家的臀，但想起“席不正，不坐”来，那臀当是四平八稳。

与某面对面的是一位历史长者，现在却无端地让人拿来在这里罚站，餐风饮露，月朗星稀时节，惨惨戚戚。不由想起孔子与弟子们的一段话语PK，其间子路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归去来兮！

与某面对面的是一位历史智者，但却受用由人。天下大定，社会需要和气，孔子塑像及孔庙定遍布天下。社会变革，人们需要力量，孔子就会被称为孔老二。上世纪初新文化运动中，孔子就被打翻在地，且踏上无数只脚。

孔子不应该被当成文化妓女，被不同的时代的需要装扮成不同的模样，混淆成水性杨花的稀泥，以充填“合理性”与“现实性”的鸿沟。就像他老人家今天被站在这里，毫无保留地神圣化现存的思想文化和社会状况。

我知道的孔子是一位两千多年前的长者、智者。他的智慧给后世的思想文化发展以有益的启迪，仅此而已。而不是像一些讲坛说的，今天科学家们还在忙乎探索宇宙奥秘，孔子们几千年前就已解开了宇宙的秘密（听说用了三把钥匙，其中第一把叫“八卦”）。我们似乎早已习惯于用现代的人文情景和思维逻辑来杜撰某种新的文化历史。这种论调的指向是，我们的史前文明早就囊括了几千年的人类文明史。可悲的是，依此逻辑，几千年来，中国文化科学竟未能前进一步。

孔子孔子，你虽有近忧，却无远虑。你是否预知你身后的际遇？

孔子，就像一个木俑，在历史的长河中，忽上忽下地飘流了两千多年。下一个轮回，你又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孔子，孔丘，孔仲尼，无愧于你的眉毛，你真的好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