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牛身上割肉吃(小说)

2012-12-28 15:58 | 作者:吴小二001 | 散文吧首发

差三天就是七五年农历二月初二了。

凌晨两点多,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惊醒了点上熟睡的男知青和一墙之隔的女知青,忐忑着迎接客人。

“牛书记!”俺惊喜的脱口而出。

“咋没听到汽车声您就到了”俺说。

“快起来!快起来!牛记来看咱们来啦。”

俺一边搡着睡在身边半醒不醒的雁章,一边冲着其他人喊。其实大家都已经被惊醒,都在观察动静,出门在外,离开家乡,离开家,离开娘,大家的安全意识有提高的,本能自我保护着。

点儿,离镇里的大队一百七十多里,离最近的兄弟生产队的点儿也有七十多里的路程。大兴安岭腹地,地广人稀,山高谷深树密,野狼经常出没。

点儿上轻意没人来,来一个人,即使是路过的,都象见久别的亲人,这里,别说铁路、公路,连个路都没有,车子压过,留下辄印,便是留给后来人的路了。

“这儿,四条腿的动物好遇,两条腿的人难寻。”

俺这大队的农业生产点儿,日里最繁忙——种地的,打草的,放牧的,建粮仓,搞基建的,即使没有外人到来,也还算不很寂寞闲情况就不一样了。留下看点儿人员,打场人员、做饭人员、牧点人员,其余人员回镇里搞付业去了。

点儿上,现在共有十人:六个男知青两个女知青住在这栋小木杆挟泥土搭就的知青宿舍里,负责:做饭、打场、喂猪、拉取暖烧柴;放牧的两个男社员老吕、小唐住在一里地外的山跟儿下面的牧点里,负责四百多头牛和干活的两匹马的饲养工作

做饭和喂猪的活儿由两个女孩包了,留下两个女孩也算是互相作个伴儿。

嘈杂的脚步声来至公社牛书记和跟他来的一行人,他们是粮食局马局长,武装部朱部长和小车司机扬师傅,一行四人。

“睡得太死了,没听到汽车声,您就到了。”俺一边迅速蹬棉裤,一边道歉给牛书记,一边用洋火点燃用罐头玻璃瓶制做的柴油灯,一边催促雁章快些起来生炉子,给牛书记一行人取暖。

借着微弱的柴油灯光,俺看见牛书记逢头垢面,阴沉着脸,不停用手揉搓着蒜头酒糟鼻,那鼻子已经被揉搓得通红,不停地打着鼻哨。牛书记疲惫不堪,一身倦怠怨烦,瓮声瓮气应了俺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知青宿舍里气温低得如同屋外,脸盆里的水已经冻透,突凸起来。后半了,每天这时,俺们都是蜷缩在冷冰冰的被窝里当着“团长”。

用柴油桶制做的火炉里的劈材一会就噼噼啪啪欢快地燃烧起来,,屋子里开使有了温暖

朱部长神神密密的把俺叫到屋外:

“吴啊,干得不错,牛书记很满意,时常表扬你。”

“好好干,苗子,咱们公社的苗子。”

这不适时的表扬,造得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表扬真的比批评好。虽然明明感到蹊跷,觉得好笑,心里还是热乎乎的。

“是这样,小二书记。”朱部长这样叫俺,很亲切。

“书记的车。不,是我们的车坏在山上了。”

“你马上批一匹马给杨师傅。”

“我去建林队,取只半轴,车半轴折了。”跟出来的杨师傅说。

“坏在山上了?”

“没坏在路上?”

“上建林队?”

“没从公社方向来?”一连串的疑问搞得俺很糊涂。

“别多想了,执行命令。”

“照俺说的办吧。”朱部长说。

“烧点水,让俺们洗把脸,再弄点吃的,最好有点儿肉。俺们已经三天米粒儿没粘了。”

见到朱部长的献媚,扬师傅的猴急,牛书记阴阴的样子,俺心里有八成谱了,嘲笑刚才自己美好愿望,有点恶心。

俺领着扬师傅向牧点走去,朱部长回了知青宿舍。

看着扬师傅骑马走远,俺和老吕、小唐说了俺自己的想法。

老吕说:

“亏你能想出那样的想法。”

“做娶媳妇想好事吧。”

“他们打猎去了,偷猎。”

“俺要是说错,你把俺的姓倒着写。”

“你那个姓正过来倒过去不都是一个损样。”小唐说。

“别闹了。”俺说。

“美事不美事,咱别想了。可是书记的这顿饭,咱还得管的。”

“过路的来了,咱都供饭,顶头上司来了,咱可怠慢不起。”

“山高皇帝远,这可是咱爷,比咱爹都重要。”老吕说。

“点儿上光有大饼子,连个象样的菜都没有。供应的那点白面,就是发了,也赶不出馒头来呀。”俺说。

“饭到好说,这肉可到那里去弄去。”俺继续说着心里话。

“牛书记年辈儿不来咱点儿上一回。可别留下不好的印象。”老吕说。

“再说了,书记一把年记了,不吃点好的也说不过去。”小唐插嘴道。

“少多嘴,小孩丫子。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旮去。”老吕揶揄着小唐。

“C,就你大,你大先给你说媳妇。”

“就是了,年龄没有虮子大,都谈了三任对象了。”老吕继续揶揄着小唐。

小唐今年不到十五岁,没上过学,不识几个字,给队上放牛已经有几年了,要说也是队上老社员了,可是记工时只承认是半拉子,工分当然减半记了。

“穷得连褥子都没有,谈一个崩一个,俺看就你这个鸡巴样,一辈子只是谈对象结不了婚的主。”“你知道‘姑娘’两字怎姆写。今儿你如果写得出来,俺二话姆说,立马请假下点儿,去镇上,给你薅个姑娘与你结婚。”

“亲,你不也是这个鸡巴损样。”

“快三十了,美人儿的手都没摸着过。”

“那是不想摸,想摸,信手拈来。”

“嘚!嘚!嘚!什么时候了,还嗤蘡子。”

“帮俺想点正事不行吗!?”俺正色道。

老吕是点上老大,也没过三十岁,余下的就是俺们这帮,十七八岁,黄嘴丫没退净的知青了。老吕不是领导,可一遇到棘手问题,俺就想问问他。他也不怠慢俺,每次都有好建议让俺接受。

老吕沉思片刻说:

“C,从大年初五到今儿,别说肉星儿啦,就是油星儿也没见过。”

“吃肉只能吃屁股蛋肉了。”

“C,割你屁股蛋肉啊。”小唐重重地向老吕胸膛捶上一拳。

“C你妈,二B玩艺儿,没深砬浅,往哪里打。”被激怒的老吕上来酸劲。

“去一边儿去。”俺一手搡着小唐,一手阻着老吕。

“都什么时候了,眉眼高低都不懂。二B呀,不他妈的打起来不说正事。”俺吼着。

“当官儿的,俺可没唬你,俺可说的是正事,不象那个儍B。”老吕说。

“嘚!俺不问好了。你俩都是俺的祖宗。俺惹不起俺可走得起。”说着俺可真的想走了。

“不割牛屁股割你的咋地。”老吕把他的想法端了出来。

听到此话,俺吃惊不小,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见俺楞神着,不急不忙说:

“杀牛,就这点儿时间,是不跟趟了。”

“再说了,无故杀牛犯法呀。”

“即使能杀,他们吃完了,抬屁股走人了,吃锅烙让咱们,咱犯不上。”

“古有活刮人的。”书上说。“不到最后一刀是不死人的。”

“咱今天就来一个活刮生牛,让书记吃个新鲜。”

“能行吗,割死了可咋办。”俺说。

“再说了,阉割公牛,不是也割不死吗。”老吕没有正面回答俺的提问继续说他的话。

“对,就是他妈的死了,也是给公社书记吃的。”俺暗暗下定了决心。

“咱们牛圈里的大恢牤牛。”老吕继续说。

“割它一块肉杀杀它的锐气。”

一提起恢牤子,领教过恢牤子犟劲儿的俺们,气就不打一处来。

恢牤子,三河牛和本地牛的杂种,膘肥体胖,身长五米出头,粗壮得能驮座山。

它每天除了吃喝,唯一的就是亲近女牛,四百多头牛,女牛也有三百号头,它全镐下。

另外两头高大的大队确定的种牛,远远见到恢牤子,吓得赶紧退避三舍,否则,吃苦头是一定了的了。

一次,大队确定的头号种牛,正在和它心怡的酣战着,十几米开外的也在酣战的恢牤子放下情人,牛眼瞪圆,牛尾伸直,牛脖挺起,牛头微颔,调整锋芒毕露的犄角,摇着尾巴尖上象征着战旗的一撮毛,疯一样箭一般向大队确定的头号种牛冲撞过来,上千斤的大队确定的头号种牛,被撞得身子飞悬于空中,运行好远,才噗通一声,摔将在地,重重的落地声如同重槌擂响了硕大的牛皮鼓,巨大的焖响,嘎巴嘎巴骨骼折损声,惊着所有牛四面逃散。

恢牤子仍然不肯就此善甘罢体,继续用犄角狠命的顶撞跌倒在地的大队确定的头号种牛,顶得大队确定的头号种牛连续翻滚两周半,方获得机会爬将起,带着被恢牤子刺得翻红冒血的伤口,一瘸一拐躲到老远处,舔着伤口,再也不敢和恢牤子争锋吃醋,一试高低。

恢牤子,二串子,不是正统,因故没荣登大队确定的种牛的宝座。

恢牤子不愿干活,不让上套,硬把车套架到脖子上,不知打折了多少粗木棒子,就是给它穿上鼻子,它就是不挪动半步,俺们也用镰刀砍破它的屁股股,它稳如泰山,岿然不动,宁死不屈,一副惊天地泣鬼神气概。

俺们给它上了套,轮番看着它,不让它吃草,不让它喝水,不让它睡觉。

它,起先站在那儿,僵持着,不动,坚持久了,好象识破了俺们的阴谋诡计,蹦着,跳着,甩头,摆臀,扭着身体,硬是把车辕拧断了,把车架子弄翻了,挣脱缰绳,撒着欢儿,蹦蹦跳跳跑到远处吃草去了。

再不就是怒目圆睁,瞪着牛眼,冲你冲来,向你猛撞。有时竟然勇猛地向你冲将来却骤然停下,吓唬你;再不就拐个弯儿,站在那儿,看你失魂落魄的模样,并且做着再次进攻的态势,或是佯攻或真的向你扑来,你被它的勇猛吓得屁股尿流了,它却洋洋自得站在远处。

有一次,俺们用很粗的缰绳,把它栓在大树上,它挣脱不得,俺们不让它吃草,俺们不给它喝水,俺们不让它睡觉,俺们饿了它三天三夜,硕大的肚子瘪下去,象个空布口袋,站都站不稳了,俺们害怕把它饿死了,解开缰绳,牵它去吃草,它还是不听指挥,就是不跟人走。

它向俺们挑战,它不向俺们屈服,它厌烦俺们管束,它在挑战俺们的忍耐底线。

有一次,老吕向它挑战。

“俺长了这么大,从来没见到这样的牲口。”

“俺就不信那个邪了。”

“俺堂堂的人,五尺高的汉,怎就不能摆弄你这个小畜牲。”

老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把它套上车套,累得泪一把,汗一把的,把它弄到山上,车上装了很多柴,准备以此恨,谁知恢牤子四个蹄子象钉在地上,怎么打它,它就是一步不走。火冒三丈,一蹦老高的老吕,鞭子棒子轮番使用,棒子由细到粗,直至动用勉强举动的木轱辘,打得恢牤子骨头嘎巴嘎巴山响,它也不屈服,它甩头瞪眼,它向老吕示威,直到老吕彻底服气,一根木头也不装,让它拉空车回来,它也不动,没法子,老吕只得将空车拴在别人的牛车后边下山。

恢牤子一战成名,没人再敢训服它,挑战它。

犟牛与犟人一样,结果不会好的。

这不,老吕一提议,俺三就想到一块去了。给它绑上,从它的屁股上割肉。

一经决定迅速动手,俺门叫来雁章,用掐钩抬来一棵很粗的大木头,放在牛栏门口的一棵大树下。找来鬙绳,做了个套,系在一根细棍子上,远远地套到恢牤子的犄角上,恢牤百般挣脱,无耐还是没有人智慧,终于就范,俺们四个人,推的推,拽的拽,把它弄到那个大木头边,牛头绑在树上,大木头做脚镣,又抬了一根木头,把恢牤子的四个蹄子上上了脚镣。

老吕这会儿害怕起来说:

“割死了咋办。”

“俺学过几天兽医,上过几天兽医培训班。可是从活牛身上割肉吃,兽医班里没有讲过这样的技术。”

“有没有把握,没有把握咱们可别胡来。”俺说。

“C,都什么时候了,没把握你早干鸡巴去了,”小唐,雁章发着埋怨。“你把俺们当礼拜天过呀!”

“俺这是‘举一反三’。”

“历史书上写着‘刮’的。”

“刮人都不刮到致命处不死的,何况这牲口来着。”

“C,鬼你个‘举一反三’。”

“‘反’什么不好,你‘反’这件事干屌。”

“诶!”

“咱这样办,咱给它骟了,牛,我会骟,骟,不会死的。反正恢牤子也不是大队确定的种牛,留着这条害群之牛,咱这群牛都让它给浑串了。”

事如今只得这样吧,每年天骟牛,今儿只是早骟点。俺点头表示同意。

拿出家把什儿,老吕笨手笨脚地把大恢牤子繁衍后代的必要的生理物件卸了下来,满满的一小盆。

干煸牛蛋,炖冻豆腐,炝土豆丝,沙半鸡儿炒咸菜丁。

那只沙半鸡儿是小唐珍藏了一冬,准备下点儿时献给他第三任情人儿的。今年过年,人手紧,没让他下点儿过年。年后,一直没有车和人来点儿上,这回可好小唐会情人儿的见面礼物让俺们给敬了领导。俺知道小唐为俺好,怕俺拿不出吃的给领导吃造成不好的印象,影响俺的前途。

牛书记一行人吃得很满意。

说:“这是一年里吃得最有滋味的饭。”

临走时一再嘱咐俺:

“小二,好好干,前途无量”。

俺心里美兹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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