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的悲剧

那是2005年的冬天，临近春节大概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吧。有朋友约我去重庆过年，而我也欣然答应。在那个时候，春运的车票确实难买，通过黄牛，花了高价，也只买到了一张从常州开往成都的火车票，且还是一张将要在列车上度过五十多个小时的加班票。

那是我有史以来坐过的最糟糕的一趟列车，只记得，车厢内的过道，洗脸的地方，甚至连厕所，都挤满了回家的人们。并且，列车在路上因让车而停运的时候，讨钱的，卖艺的，卖鸡脚的，卖牛肉干的……都能从窗口爬上车来。整个列车上仿佛就是一个乱糟糟的露天娱乐场。

我没有买到坐票，所以自带了小板凳，就坐在过道中间。而坐在我旁边座位上的，则是一对30多岁的夫妇，看上去显得非常瘦弱，衣着也很简陋；两个人分别抱着一个小孩，大的是个女孩子，约莫五、六岁模样，小的是男孩，大概两三岁吧。

我对那对夫妇其实并无多大印象，但是我对那两个孩子却记忆犹新，因为那两个孩子长得都很可爱。在列车行驶的几十个小时里面，我没有看到那对夫妇吃过一口饭，当别人吃饭或是泡面的时候，我也只是看到那位爸爸在削苹果喂孩子，那个女孩似乎很懂事，每次都是让弟弟先吃饱了，再从父亲手中接过弟弟吃剩下的，然后自己慢慢吃。

火车行驶到广源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火车也已运行了四十多个小时。可能是因为离终点站越来越近了，整个车厢里面充满着一股浓浓的四川口音，显然大家都很兴奋。

就在这时，有两个列车员走进车厢查票，当查到旁边那对夫妇的时候，只见那个男人用手往怀里捞了一下之后，脸上便变成了青紫色，眼神也突然显得很呆滞，口角里嘟哝着，“车票丢了。”其中一位列车员严肃地说着，“车票丢了必须补票！”可是那个男人依旧在嘟哝着，“钱也丢了。”此时另一位列车员则大声地训斥着，“快把钱拿出来补票，想赖是没有用的，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可能是因为那位列车员嗓门比较大的缘故，那个男人的妻子在熟睡中被吵醒了。她很快便从丈夫口中弄清了是怎么回事，接着便撕心裂肺地哭骂着，“辛苦攒下的几千块钱都给你弄丢了，你有什么用，你不如去死吧！”妻子的哭叫声，亦吓哭了两个可怜的孩子。

那个男人楞了一下，嘴角也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然后便慢慢地站了起来，把儿子轻轻地放在座位上，又望了一眼女儿，然后迅速打开了车窗，从疾驶的火车上跳了下去……事后得知，那个男人身上的两张车票及四千多元钱都丢了，亦可能是被偷了吧，那是他们辛辛苦苦打工两年节省下来的血汗钱。

火车在当天上午十一点多驶进了成都站，归心似箭的人们，终于到家了。而我也转乘大巴顺利到达了重庆。到了目的地后，我便立即找了一台电脑，试着上网去查找那个男人的情况，结果未能找到；后来我还曾留意了一段时间的报纸和新闻，也都没能得到那个男人的消息。直到四年后的今天，我依然由衷地希望，那个跳火车的男人能够平安无事，因为他的爱人和孩子一定都非常需要他。

尾声：写此篇文字的目的，我并不是想去谴责谁，况且我也没有资格去批判谁。笔者只是想把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再完整的展现在大家的面前，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完全避免的悲剧。

写于2009年9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