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井日志（二）

昨晚上了一个大夜班，晚上七点半下井，中午十一点出井，洗完澡十一点半。

烟雾缭绕的收班会上，值班干部张驼传达了队长齐软井下电话打上来的命令，因为没拉转载机，支架前的浮煤没清理干净，影响了早班生产，小班工人每人扣罚超额200分，跟班干部罚200元现金。李拗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扯的老子蛋也疼！”他刚跟第二个班，连井下怎么回事儿都搞不清。见李拗黑着脸不言语，张驼阴阳怪气地又补充了一句：“不交现金明天不让来上班。”李拗在全队最看不起的就是张驼，此人不到四十岁，但背却驼得厉害，走路时脖子紧紧地缩在肩膀里，老低着个头，大步疾走，从后边看去就像是没勃子鬼，只能看见后脑勺和脖梁筋。说话时从不看人，脸对着地面，好像在自言自语。尤其是见了领导，更把头低下并紧紧回缩，下巴颏紧紧抠住胸腔，十足的奴才样。李拗懒得和这种人理论，联想起王泥的事情，自己也不算什么，也就解了气，掏出二百了了事。

一年前王泥提拔为生产副队长时，因为没通过齐软而是自己找的矿领导，没给齐软“好处费”，被整整收拾了一年，不仅经常挨罚，还在班前班后会上日爹操娘的骂个没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怎么回事。但齐软和别人却一本正经这么说：“我在锻炼他，怕挨骂怕受罚怕吃苦的干部不是好干部。”

一天中午王瘦夜班出来刚回家，齐软就拿工作面浮煤没清理干净找茬口。他拨通电话便破口大骂：“你眼瞎啦？脑袋让驴踢啦？要你这干部有球的个用？怕受苦还当干部？让你老婆卖X挣钱去吧！”一句话把王泥惹恼了，要是骂别的还好，唯独这句话太狠毒了些，因为王瘦的老婆还真的有个相好的，不过不是给他挣钱，而是贴上他下井挣来的血汗钱陪人家睡。王泥吃不倒老婆，为了孩子也只好忍气吞声，自认龟孙，这便是王泥这一绰号的由来。这事儿也是邻居们慢慢传出来的，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是真是假无从考证。王泥被捅到了痛处，脱口对着手机甩出一句：“你说啥？你再给老子说一句！”电话那边立刻没音了，齐软碰了硬，立刻软了，其欺软怕硬之处，可见一斑。 工人们根据他在上级面前软的像一根面条、下级面前硬的像一根勃起的男性生殖器，欺软怕硬，故得此名。这便是齐软这一绰号的由来。王泥把手机摔在地上摔成四瓣，还不解气，第二天跑到队里一脚踢开队长办公室，指着齐软把一年来受的气发了个痛快。也怪，打那以后，齐软在他面前再也没硬起来过。没过几天，队里又传出最新的小道消息说，齐软老早以前就和王泥的老婆有一腿，王泥连别人都能忍，更何况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的要求并不高，默默无闻地做泥头，并不希望人家像宣传劳模那样宣传他，更不希望那些吃了他老婆腥荤的人得了经济夸伶俐，背后戳他脊梁骨，最不希望人家当面说他的痛处。

2012年1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