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山的母亲

乌蒙山的母亲

“我的母亲

乌蒙山的农妇

整日把头埋在夏至里锄禾

正午的太阳照在她的背上

她握锄的姿势用手拔草的细节

使我从小就懂得

粮食在汗水中成长

…………”

陈衍强《锄禾日当午》

当我的身心悠闲之时，这首诗歌犹如动听的歌谣，让我掀开那扇故乡的门，想起乌蒙山的母亲。

母亲的童年成长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外公和舅舅都是乡村里的教师，然而我的母亲，也许是受封建思想的束缚，大字不识一个，对于文化，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我的求学之路，是母亲身影的陪伴，让我坚持不懈，即使漂泊、流浪，也孜孜不倦地自学着。

我小学一年级只上了半个学期，就匆匆步入二年级，以致二年级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数学老师姓付，高个子，长颈子，窄肩膀，浑身没有多少肉，脸盘儿好像晒干了的酸梨，时常挂着一朵乌云，一见这人，你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同学们形象地称他为“长颈鹿”。一次课上，他把我叫起来背乘法口诀，很流利，把我叫上黑板做题，我就是不会，一问三不知，此时，“长”老师火冒三丈，把我关了一个下午，直到下午打预备铃的时候，才把我放出来上了一次厕所。夕阳西下，我拖着软弱的身躯游荡在乡村小道，好似孤魂野鬼游荡在荒芜人际的郊外，往日里车鸣马叫是一支欢快的乡村小曲，如今，特别刺耳。到了家门口，母亲正背着一背杂草，门口有个台阶，她就用棍子撑着，一步一步地往上挪动，草垛的高大，把母亲衬托得很渺小，简直看不见她的人影，到了房檐下，“介”字型低矮的茅屋、高大的草垛、瘦小的身躯，构成了一幅美丽的乡村图画，定格在了一个七岁小孩的脑海里。晚上母亲点亮了微弱的煤油灯，灶里的火张牙舞爪地跳着劲舞，母亲便在上面烧了一锅开水，准备腌酸菜，我拖着厌恶的心情，翻开了我的课本，煤油灯光的照耀，看起书来特别刺眼，好像是在看“通缉令”一样，此时，想着去上学，就如同去监狱一样。我好想说一句“妈，我明天不上学了”，我沿着45°的方向望去，柴火把母亲起了皱纹的脸照得通红，汗珠在额头上灼灼生辉，她还使劲地用火锅板往下压，一下，两下（腌酸菜，要用力把坛子里的空气排出，制造无氧环境，利于乳酸菌的生长）……，此情此景，把我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我把目光移向了课本，迷糊中，进入了梦乡，半夜醒来，煤油灯没亮了，只听见灶上的猪食锅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我起来点亮了灯，母亲倚着墙壁睡着了，我过去把一件外衣披在她的身上，头顶上缕缕白发，与她三五出头的年龄极不相配，此时，她醒了，我叫她去睡觉，我来翻猪食，她却叫我去睡明天好好读书，我盯着母亲的背影，在柴火的照射下，显得那么高大、魁梧，也许是母亲的一言一行，感悟了我，一下子，茅塞顿开，一些东西，莫名其妙地在我的脑海里出现，把课本拿出来，什么题都会做了，这种灵感以后的学习中从未有过。第二天，老师点什么，我就回答什么，来什么题，我都准确无误地写出了答案。同学们像见到外星人一样的新奇，那学期期末，我从我们班的“鸭子”变成了班里的正数第三名。

我读初中以后，学校搬到我家门前，特别是为了迎接中考，好几次下午放学，我没回家，母亲就用两个土碗（一个盛饭菜，一个盖着）把热气腾腾饭菜送到学校，一件对襟衣裳，头上帕子裹着头发，一双布鞋，被大地鬼斧神工般地在上面绣了一些图案，这就是母亲的形象，青春充满激情的日子里，虽然母亲是我最亲近的人，此时此地，厌恶感油然而生。“饭拿回去，我不想吃，烦死人了”。母亲二话没说，伸手去拿饭，看着她起了老茧的双手布满了裂纹，正转身要走的时候，我的心像被刀割似的，我不顾同学的嘲笑，跪在了地上，希望得到她的谅解，她把我拉了起来，用粗糙的双手抚摸着我的脸，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从此以后，我在笔记本写下了“诚实做人，踏实做事”，不，更是写在了我的心里，作为人生座右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