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的新境界

2012-09-29 23:25 | 作者:杨柳岸 | 散文吧首发

很想为照阿婆写点什么,以前文章中也略略提到过她,但是更多地提到的是她的悲苦,但是现在我发现,阿婆又进入了另外一种生命状况中了。艾云在《用身体思想》里说到女性一般会经历三个阶段,一个是审美阶段,一个是伦理阶段,最后一个是宗教阶段,在最后一个阶段里写道:“女人大都是在第二阶段就伫步,很少有人能走到这个阶段(宗教阶段),抵达者只能是人间真品……这是施洗过后的女人,去掉赘冗,风清月朗。她可能会把更多的精力和时间用在对公共空间事物的关注上……”艾云所说的这些肯定不会是所有女人的共性,但是说阿婆进入了宗教阶段肯定不过分。

天气一好,阿婆就喜欢上山去砍柴,如今基本上都烧上煤或者天然气了,砍柴的人一少,山上的柴也就疯长了。阿婆是少数几个去砍柴的老人之一了。每次看到阿婆从我们家门前经过,总会特别担心她,怕她会在山上摔倒,到时就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听到。但是阿婆总是笑笑,说:“要是自己身体不好,我自己是知道的啦,那时候就不去砍柴了。”大概也是因为这样,阿婆的两个儿子都不愿意多去干涉阿婆的生活。只要她活着愿意就行了。傍晚时分,阿婆就会挑着满满一挑柴火回来了,脸上厚厚的灰尘糊着,但是还是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与满足

阿婆老了,可是从来都不服老,有活干的时候,就帮着干活去挣点零工钱,闲了就砍柴种菜,足以保障自己的生活。以前阿公在世的时候,阿婆种的菜会拿来卖,毕竟两个人的日子需要精打细算,一点一滴去积累。阿公去世后,阿婆还是种菜,但是就很少拿来卖了,谁家里缺蔬菜吃,她就会想办法送点菜去。周围十几户人家,几乎都受过她老人家的恩惠,礼尚往来,一般人家都会送上一些水果作为答谢,但是这并非是阿婆所追求的。阿婆也不喜欢村上的那个“受不得别人半点恩惠”的老太太,觉得邻里间能帮一点是一点,也不指望着谁来报答她,要是那样,她就不必要去做这些事情了。施恩不望报,是《圣经》里经常教导人的,也是中国人一直想拥有的一种美德,但是鲜有人能做到如此。

阿婆的心态也变了,不再老是拉住一个人就东家长西家地说个不停,而是成了一个倾听者。一对老夫妻吵架了,吵得挺凶,连饭菜都分开做了,丈夫常年酗酒,妻子持家不说还总是遭丈夫的刻薄,这会妻子卧病在床,面对花费不小的医疗费,丈夫又开始抱怨和责备,冲突就不断加剧了。我们都只是对此感到愤慨而已,但是觉得那是人家的家事,大家也没有多少干涉的权利,就权且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了。阿婆听说此事就开始做她劝导的工作了。一来劝那个丈夫多多尽照顾妻子和家庭责任,毕竟这么多年走来,儿女都又有了儿女,这样闹是在是不应该,她也劝那个妻子多忍耐一些,两个人之间闹矛盾,是需要有一方做一些退让的。阿婆不觉得女人天生就是要忍让的,但是为着丈夫的缘故,为着儿女的缘故,忍让一些又如何呢?

我的妈妈也是口直心快的人,更年期一到也总是喜欢挑爸的刺,家里面也经常是难得安宁。每每这时候,我最难做人,左右为难,帮着妈妈吧,看着爸爸无奈的样子也于心不忍,帮着爸爸吧,妈妈必定也会更加伤心。阿婆总是会及时出现,劝导妈妈将心胸放开阔一点,否则再贤惠的女人都无法真正让人敬重,加上她不失时机地夸夸爸爸相对于别人来说已经很好的话,也让妈妈十分受用。阿公在世的时候,阿婆也不是忍让之人,但是这么些年来,阿婆却在失去阿公的悲苦中渐渐领悟到,很多时候我们无法去改变别人,哪怕是最亲的人,但是我们却可以改变自己的态度,不说能对这糟糕的关系有多大的改善作用,知道可以让自己不再处在怨恨和痛苦之中。后来那对夫妻的关系好转了,妈妈抱怨的嗓门也渐渐不再那么尖锐,我相信,里面有一部分功劳是当归给阿婆的。

艾云说,处在宗教阶段的女人“将是以纯粹、淡泊、光大、浩淼、澄澈为主的人,隐含薄荷的清冽冷香……”在有些人身上,岁月的堆积留给她的只是对于现在生活的抱怨,只是对于过去的遗憾,未来也是一片黑暗;而在有些人身上,岁月的积淀反而驱散了她们的悲苦怨恨,过去是一种温暖记忆,现在也能让自己也让别人常常喜乐,对于未来虽然再没有明确的规划,但是再不会觉得死是一种值得去惧怕、去抗拒的事情。也许,阿婆就是艾云所说的少数达到宗教阶段的女人之一,虽然阿婆从不知道艾云的理论,艾云也并不认得这样一位难得一遇的阿婆。

9.29晚,弘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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