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渺孤鸿

题记

缘生则聚，缘尽则散，人世间的聚散离合，只不过一念之间。

会时不时地想起你，甚至梦回处，你的身影徘徊踟蹰，孑然一身，寂寞中透着难言的凄凉。

喜欢苏轼的《寂寞沙洲冷》，词曰：“缺月挂梧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词中幽人的形象深深印在心田。而你，亦如幽人，不管身处繁华还是荒寂，都透着一种孤独自处的气质。也许真正读懂你心结的是那只不肯栖的飘渺孤鸿。唯有静寂，你们才融为一体。一旦默契被打破，从此天南地北双飞客。

遇见是缘，带着所有的新奇，在最美的时刻相逢、相知、相恋。

遇

我叫立扬，今年32岁，栖居于烟雨古城—迷渡，任教于一所普通的本科学校。生于古城，长在古城，也许习惯了这座城的气息，大学毕业时奋不顾身地回到这里工作。当初的稚嫩，早被岁月蜕化掉，毕竟人要往高处走，我也不能脱俗，内心对高权的强烈渴望，促使我脚步前进。短短几年间，我收获颇丰，在系里有了自己的位置。可是平时的我，愤世嫉俗，好动贪玩，无拘无束，如一个长不大的大男孩。研究生期间，兴趣所致，自学了双节棍。迷渡的各种公益活动中，多了我和棍友们的身影，、当精彩的表演让孤儿院的孩子们面露笑颜时，我觉得很欣慰。只可惜小丫头绵忆没有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演，也罢了，她也只有一腔热血，总是有心无力，教了那么多次，还是没学会双节棍。毕竟，她一个女孩子，还是文静点好。

昨天，跟绵忆在QQ中聊天，告诫她，女生不可太暴力，不然嫁不出去了啊。她的回答竟是：嫁不出去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嫁。一个稀奇古怪的小孩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今天，我又长了一岁，33，时光催人老。而我，依旧孤独一人。父母真的急了，逼着我去相亲，年年如此，我都坚定地拒绝了。我是个叛逆的人，执拗，典型的处女座，对完美的爱情有着执着的追求。这么些年了，依旧没有经历过任何的一次恋爱。期间，也有各种各样的女子表明心迹，只是，她们都不是那个对的人，所以从未涉足一场不是理想的爱恋。新年过后，我将自己的QQ名改为“永不言弃”，签名改为“三十不惑”，也许我真的该放下执念，过一段平凡的生活。可是心中满是不甘，再等两年，如果依旧没有遇见那个人，我便为生活而生活。

新的一年，整理好心情，从新出发。这一年，小丫头绵忆安静了些，未来真是个无情的东西，让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也开始忧虑了。她说她想考研，只是我看不到她内心真正的渴望，她只是在逃避过早要面对的社会。

这一年，命运开始眷顾我。我的上司退休了，我升职了。更为惊喜的是，直觉告诉我，期待的爱情在悄悄靠近。那一天，上完课，路过楼梯时，我眼前瞬间一亮，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天人：她容貌姣好，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但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梦绕。那一瞬间，我有点失神，直到那女子离开，我依旧没回过神。不管劫数祸福，我这一次要义无返顾地沦陷了。

她叫小芳，29岁，新来的政法学院老师，依旧单身，本科武汉大学，研究生北京大学。这么高的学历，只因来自偏远的农村，家里无权无势，才屈就在这里。刚来，便以美貌和智慧，征服了学院的老师和学生。她授课诙谐幽默，洒脱自然，桀骜不驯。

经过朋友的介绍，我们相识了。相似的性情，我们情投意合，很快陷入爱河。情人节那天，我在她最喜欢的餐厅早早订好座位，买了99朵玫瑰静静等着她。那一天她特别美，整个人透着超凡脱尘的气质，我是彻底沉迷了，觉得此生她就是我的唯一。我知道，那一刻，她也被我的深情和真诚打动了。我们深深沉醉在爱情的甜蜜中。

半年已足够认清对方，我们的年纪容不得我们长久地恋下去。我们很快见了双方父母，定下婚事，领了结婚证，装饰新房，办理婚宴。这一场婚姻来得太快，如梦一般不真实。别人眼中的我们是闪婚一族，我不在意外人的蜚言流语，我一直都是固执己见的人。这一次我的固执，只为让我们的爱恋有个归宿。我坚信，我们会成为别人眼里的模范夫妻。绵忆送的相框，淡雅的蓝色，小如很喜欢。小丫头消息很灵通，原本不想让我的学生们破费的。给她的喜糖，她吃得很开心。幸福有时就是这么简单，所有在意的人得到幸福，便会心满意足。

聚也匆匆，散也匆匆，如果爱可以重来，但愿我们从未相遇，也免却了后来的痛彻心扉。

散

理想与现实到底有多远的距离？为什么赤裸裸的生活会将热情打磨掉？爱情可以是两个人的事，而婚姻却是一座围城，这座城中有太多的人要顾及。一个月，就足以让一座城浑然倒塌。是两个人筑就的不够坚固吗，还是两个人本来从一开始只是在意爱恋，却忽略了生活中要面对的难题?

一个月后，我们结束了婚姻，果真印证了外界的“结婚需谨慎，闪婚有风险”。我的爱恋，容不得瑕疵。婚后，我不是她的全部世界，有时她眼里的我好模糊，我越发不能容忍。她怎么能世俗得不可救药，工资我可以全部上交，助学贷款我帮你如数还清，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积蓄统统给你的父母和弟弟。房子是我买的，我还在为银行打工，微薄的工资包含平时的生活开销。而你，怎可不顾我的感受，把自己的家里人摆在那么重要的位置。我在你心中算什么，当初的信誓旦旦，海誓山盟何处寻。我看透了你身上抹不去的农村的劣根性，而你亦对我的鄙视嗤之以鼻，嘲弄着我的自负，挑战着我的极限。吵闹不可避免，所有的问题暴露。既然走不到最后，就果断结束错误。

闹剧结束，游戏散场，你果断地离开，带走自己全部的东西，竟没有流一滴泪。为何你的心要如斯坚硬，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不是你的归宿。是世俗的眼光，让我们在一起，然后我们又在世俗的规则中走散。

这座空旷的大房子，又回到了最初一个人的天堂。我将所有有关你的记忆全部埋没，舍弃时也彻底决绝。只是在午夜梦回时，心口会痛得难以自拔。外人的看法，浑然不在意。我是受伤了，伤口需要太长的时间来愈合。开始疯狂地玩psp，无心各种活动，授课也很低落，没有了往日的激情。无聊时，开始学习，真的厌倦了，希望努力考上博士，逃离这座伤心的城市。

绵忆如期考上了研究生。她一直都很优秀，考上也是理所当然，只愿她喜欢以后的生活。小丫头的论文做得很认真，当别人都忙着如何借鉴别人的文章时，她却那么认真地做着自己的毕业设计。只是作为她的指导老师，很不合格，对学校的事情完全提不起兴致。小丫头也许真长大了，帮着分担繁琐之事。沉静了很多，不再那么疯癫了。

那天，正在和朋友看电影。绵忆打来电话，那头的她哭得伤心欲绝，加之班级毕业散伙饭上喝多了酒，没有了应有的矜持，抱怨我为什么没有参加她们的集体毕业照。其实那上面少一个人无所谓，因为太在意，所以把我摆在了重要的位置。她是个善良的孩子，竟然对我说，应该从忧伤中尽快走出，不要因为自己的悲伤，让身边的人都不开心。

真正的安慰，是在第二天。她带着几个好朋友，来到我的家，做火锅，忙得不亦乐乎。那一天，我喝的有点多，被那几个丫头灌得晕头转向。所有的一切，我全盘脱出，在她们面前，我无需掩饰自己的悲哀。有时对人倾诉，是对心的释放。那一天，忘却所有的伤痛，玩得很开怀。让她们从我的经历中汲取教训，少走弯路，是我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今朝的离别，明日的相聚，只是物是人非，旧人走远，换了新颜。

聚

生活的本质在于平淡，平凡会阐释生活的意义。又一年了，34，离35只有最后一次机会。那一次的经历，亲人朋友的安慰，我已渐渐看淡生活。该结束无谓的挣扎了。

小芳，四川人，热情的川妹子，部队文职出身，就职于干休所。在我走出阴影后，走进我的生活。我没有了当初的热情，一次惨痛的经历冷却了爱的心情。在最真实的生活面前，我没有太多的渴求了，只求安稳地过日子。不敢轻易地去结婚，相处的过程很重要，还有一年，我愿慢慢看透她，不会再轻率地结婚了。

我一直是个有点暴力倾向的人，最近迷上了刀友论坛，自己买了器材，开始磨制各种锋利的小刀。我过度的自信，以为娴熟的技术，绝对不会出现意外。事与愿违，突然地想起小如，刹那的失神，小刀掉在脚背上，血瞬间涌出，没有想象的疼痛难当，却感到一种解脱，就让这一刀，切断所有的前缘情结，从此之后，不会再思念挂怀；就让这一次的流血，洗净所有的污浊不堪，以后你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

渐渐习惯了与小芳一起吃很辣的鸭脖，每个人都吃得眼泪直流，满脸通红，还互相傻傻痴笑；习惯了与她一块回归纯真，两个人一起用弹弓打鸟，玩得不可开交。简单的快乐，小小的幸福，渐渐填补我的生活。

渐渐懂得无需刻骨铭心的爱恋，生活可以简单到只剩下单纯的幸福。放下心中的执念，便可以收获到难以抵达的彼岸。

昨天又跟绵忆QQ了，她好像冷却了很多，收敛了很多。无意间跟她说起我脚受伤的事，小丫头竟然要回来看我。我说，不用了，已经痊愈了，那么远的距离回来一趟不容易。小丫头从不按常理行事，一会功夫，她说票已经让人买好了。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小丫头就出现我面前。依旧清瘦，面容多了一抹愁云，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说这次为公事不来，真的不是专程来看我这个大哥的吗？其实我不太做饭的，可是我已夸下海口，给她做好吃的。于是按照百度的指示，给她做了红烧肉。小丫头很不给面子，直接说，老大，你这做的是红烧肉吗？怎么这么焦黑啊？我也反驳道，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绵忆依旧笨呆着，筷子都使得不利索，我给她拿了叉子和刀。她说不吃肥肉，我用刀子把瘦肉和肥肉分离，瘦肉她吃，肥肉我吃，跟这个小丫头在一起吃饭，总是状况百出，每次好像都有意外，这次她又把肉撒了一地。而这一次，我竟然没有骂她脑袋被驴踢了，只是笑着说，你依旧是笨、呆、傻的结晶。吃过饭，她刷的碗。她坐火车太累了，让他在我的卧室歇着，我在客厅看电视。早知道，小丫头这次回来也许会道出心中的一切，我明白她的心，可是我不希望打破眼前的宁静，就让所有的话语冻结在嘴边吧，保持现在单纯美好的幸福。在她开口前，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长篇大论，教她如何找寻自己的幸福，如何认清真实的生活。她只是应和，其实心里也许在抗着她认为的谬论。然后给她说，晚上你嫂子会过来，大家一起吃个饭。绵忆，有一瞬间的诧异，嫂子吗？也许她早在心里抱怨我，如此短的时间，便忘了一个人，男的真的不长情，当初说自己伤痕累累，这一生都走不出困境，事实上言行不一。小芳来了，小丫头很开心地叫着嫂子，只是小芳有点冷淡，我跟小芳说，这是我带过的一个很踏实的学生。小丫头很会活跃气氛，那顿饭吃得很开心，只是她故作的快乐却掩饰不了眼里的失落。小芳终究有所介怀。

寒假时，小丫头又回来一趟，我始料未及的。这次满足她的要求，和她的两个朋友在我家里打了牌，她傻乎乎地让我叫小芳一块打。也许只有她从不在乎世俗的眼光，而小芳终究是敏感的女子。我委婉地推迟了，以你嫂子忙为缘由。每一次，跟小丫头一块，都会玩得很开心。这一次，教她打麻将，可惜运气不佳，那一天我们两个人竟然一局都没和。

在注定的离别里，不可知的相遇中，所有的痴心都是无果的幻梦。在现实面前，放下执念，每个人都找到真实的生活。虽然现实的世界有时泥泞不堪，可是每个过程却都要经历，我们都是凡人，逃脱不了宿命的劫，只有接受一系列的安排，痛并快乐着。

后记

绵忆：习惯了对一个人的依恋，四年的情谊，分不清到底沉陷了多少。真的离开这个你在的地方，便会万般不舍。那天，你做的鸡汤很好喝，可是为什么要说十年后的相聚。那次，你骑车送我离开，多么渴望时光停留在那一刻，让我在黑夜的静默中，看清你的身影。此刻，就让我在时光的倒影中，将你的眉宇，锁在心田，将有些话语沉淀在心间。

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到这座城，守着故事开始的地方，就此而终老，也没什么不好。恋上一个人，爱上一座城。其实不然，也许城里的一道风景，一个故事，都可以深深迷住一个人的心。我只愿守着迷渡的故事，祝你收获幸福，而我终究释怀，放下念想，如你说的那般，追寻属于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