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袖舞。为卿书
晓风轻拂细雨崔。风吟浅怀，浮生魅影，如旧思尽醉。
倚楼听风雨，彼岸尽芬芳。君可知，伊人为尔双泪垂。
——魅袖舞。为卿书
（壹）又见西风换年华。明月怎归家。
凉风习习，桃花零落似雪。花瓣落在她的肩头,飘入她的掌心,梦境一般轻柔。她静立于桃花树下，一袭白衣连裙，任清风吹动，衣袂飘飘，宛若蝴蝶，秀发飞扬，任发丝缠绕双眸，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容颜瞬间已成永远。信手拂着一枝桃花，怅然的望着湖心的落红。天地之间溢满了幽幽的桃花香味，伴随着桃红，飘到她心中。
桃花雨洒落，在池中微微沉浮。轻抚着鱼儿的头。她脸上有深深的郁色，眼神就似一潭湖水，深郁的望不见底。侍女吟儿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出声惊扰了沉浸这绝美得好似梦境中的人儿。走到她身旁，替她理了理妆容发丝，道：小姐，慕公子已等您好一会儿了。
她唤千错，花千错。桃花缤纷落，千与千寻千般错。
千错收回没有满是迷茫的目光，似在问吟儿，也似在问自己：我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吟儿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的将她搀扶起，嘴里依旧温声道：小姐，回去吧，让慕公子久等了不好。
她左手握紧腰间极是罕见的月牙玉佩，右手一扬，桃花瞬间挥洒漫天。眼中尽是望不到底的惆怅。立身于桃花亭，满面哀戚。“错儿，你要记得，为父只是望你，能够平平淡淡过一辈子。无惊无险，无凶，无难。”父亲的嘱咐，还声声在耳，只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父亲，天涯陌路，何处是归乡？
那年，人间三月天，桃花缤纷，瓣瓣清香，片片含红。父亲披上厚重而难看的盔甲，尊皇帝之命，上边疆，抗外敌。她就站在父亲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蠕动。却迟迟未见她发出一语。她连一句保重都还未来得及说。
千错低垂下眸，长长的睫毛遮掩了眼里所有的情绪。只见父亲从衣袖中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月牙玉佩，道，这玉佩是家族信物。传与你，今后，你便是整个家族的心，和脑。千错将玉佩藏进袖中，望着他道：父亲大可放心。
千错抬首望去，只见父亲眼底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愁绪，里面还掺杂丝丝对她的释然与安慰。
（贰）几回魂梦与君同。恰是三月中。
花千错。出生于将门之女。她也是整个落音城里最有名的舞技。据传闻，落音城内的千错姑娘，眉目倾城，以一舞‘云殇’而闻名整个天下。就连皇帝，亦传闻将于这月月底，赐宴千错姑娘，只为赏她一曲舞姿、魅惑容颜。
碧城，是她的故乡。千错的父亲，是威震朝廷，闻名乡野的将军，她的母亲，是个名符其实的大家闺秀。十七岁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父亲，成为父亲的第一个妻子。婚后，父亲对母亲尤为宠爱。即使母亲在后来只为父亲生下了她这一个女儿，父亲也从未想过要纳妾。仍旧对母亲生下的这唯一的女儿疼爱无比。
十四岁那年。她的家族，她的父亲，她的家，从此不再幸运。上苍向来喜欢捉弄人，它从来不会让一个好人有过于顺心如意的下场。对于一国之将，仍是如此。当皇帝一道催命的懿旨下达，父亲跪在宣旨人的面前，两鬓银发。依稀可见眸中疲惫之色。
母亲紧咬着唇，身子微颤，泪水滑落，对宣旨的人苦苦哀求：我夫君年纪已大，怎可还让他去打仗？莫非偌大个华曦王朝，都找不出一个能打仗的人么？宣旨人对她的苦苦哀求与质问视而不见。毫无感情的道：夫人，这是陛下的旨意，咱家也不过是奉旨办事。...
步过回廊，穿过花园，几经转载，才来到居住的地方，蒹葭馆。自她来到这帝都内有名的潇湘院后，丫鬟说，这是妈妈为了留住千错好替她赚钱，而特意在后院另外修建的一处院落。推开门，意料中的看到慕景阑端坐桌旁，眉宇间仍旧是不曾改变的柔意，使得他原本就温润的面容看起来愈发温柔。
慕景阑。是富甲天下慕家的公子。向来便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明净的面容永远带着丝丝让人沉溺的温柔。不可否认，这样的男子，令她心动。可她却惧怕他那双眼睛。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眸瞳。
千错扬起手，轻轻一挥，示意吟儿可先行退下。敛住心神，走到他身边，侧身行礼后，避开他那让人觉得惧怕的眼眸，径直坐到他的对面，问道， “不知公子找我何事？”
慕景阑折扇轻摇，微微一笑，道，听说这碧云山上的碧云寺里，几里桃花开得极好，想邀你一起去看看罢。
闻言，花千错惊愣，瞪大了眼眸看着他，一袭白衣清瘦。慕景阑，难道，注定在我有生之年，与你，狭路相逢。
（叁）寒人罗衣春尚浅。镜里花难折。
早春，生出丝丝寒意。是夜，千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待许久，微微生出了些睡意，门却被人大力地推开。一个洁白的身影已然来到她的床边。是慕景阑。满身随处可嗅到的酒味儿。千错下意识的站起来，想去搀扶着他。不料被他搂住了腰，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惯性地往后倒去，落入了床上。“千错，千错。我该怎么办才好。”慕景阑嘶哑的声音传来。
千错屏住呼吸，窝在他的怀中半分不得动弹。这样的慕景阑是她从未见过的，是陌生的。她试着移动一下身子，却不料他抱得更紧。她无奈，轻声说，“慕公子，我只是让吟儿给你煮一碗醒酒汤来。你放开我好不好？”却听不见他回答。只是抱在她腰间的手越发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耳边均匀的呼吸声说明他已入睡。她动动身子，想将他环在腰上的手移开，却被他下意识抱紧，不愿松开。耳边传来他似梦般的呓语，他说，错儿，我成亲了，你该怎么办？花千错的身子僵住。思绪一片空白。忘记了所有。
那夜以后，慕景阑再也没有来过。听吟儿说，是家中正为他筹办着婚事，一连半月来他和准新娘游碧云，赏桃花。这半个月来，她一直在修养，昏昏沉沉。她想，明日便是她进宫的日子了，她应好生休息才是。怎料得，先前会因慕景阑的婚事而食不下咽。让身体越发弱了去。若再这样，她可还怎样进宫献舞？还怎么，报得了仇...
明日，便是她进宫的献舞的日子，也是，他成亲的日子。她掩去眼中思绪，对吟儿道，“去将景公子请来一趟，便说，千错邀他一起共赏这碧云桃花。”吟儿颔首，道了一声“是”。千错再也不看吟儿，将视线转到窗外，窗外几株桃花开得正盛。而她却邀他，去看碧云寺内十里桃花。只期望，最后一次，与他一起共赏桃花。此后，他有他的家室，她，也有她的仇恨。
（肆）草色烟光残照里。何处也繁华。
是夜。那些盛开寺里深处的桃花一朵一朵的绽放开来。看花的人们团团围住，一个个发出惊叹的声音看着桃花。似每一朵桃花的盛开，都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寂寞。
“景阑你看。”仿佛受到了感染。白衣女孩突然欢呼地叫了起来。扬起头，故意不去在乎从开始便一直萦绕在二人周围的伤感。拉起他的手，看向那一株株桃树。“你看，这些桃花多美！”
他们离桃树很近很近。扬起头时，这些在风中飘散的花朵盛开，朝他们笼罩下来。就像一场缤纷夺目的桃花雨。围绕在他们身边，散开。风吹过，零落。带来的却是更多的哀伤和飘忽的一片片落花。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这散落的花瓣，便是它的，尸体吧。
慕景阑看着千错，眉眼间尽显悲哀。千错回望着他，他是那样好看的一个男子。只是昔日带着温柔笑意的面容如今已疲惫不堪，眸中再不复当日的柔情似水，只余一片片似烟火凋谢的灰烬。他轻执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眸，面容愧疚且懊悔：错儿，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千错低垂下头，仍由长长的发丝遮掩住眼里的情绪。从腰间解开月牙玉佩，交与他，望着他勉强笑道：你有你的苦衷，以后莫说负我的话了。慕景阑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望进她深深的眼眸里。终于下定决心，对千错道：错儿，你随我走吧，我什么也不要了，你随我走，好不好？
花千错看向这漫天桃花，她何曾不想与他远走高飞。只是，她依旧执着。只为报父仇。她放不下，怎还能与他远走高飞：“景阑，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罢。以后这样的胡话莫要再说，让有心的人听去了不好。”
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的黯然。明日，便是他的成亲之日，他是该回去了。失魂落魄地向来时路慢慢走去，连声‘告辞’都没来得及向千错说便转身离去。千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来时的路途中。泪水，也在瞬间滑落。桃花散落，人也，已离去。君可知，伊人为尔，双泪垂。何时能见歌采薇？
（伍）是非成败转头空。不尽相思意。
“陛下，现由在民间舞技出众的千错姑娘为您舞上一曲。”候在皇帝身侧的侍卫长低首禀告。手微微一挥，示意可让千错出场献舞。内侍官人得到示意，轻轻一拍掌。乐声鹊起。抚琴人轻挑银弦，双手在古琴上拨动着，声音宛然动听，有节奏，有如天籁。
千错身着白色衣裙，长及及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一头青丝梳成华髻，繁丽雍容，那小指大小的明珠，莹亮如雪，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莲花移步来到殿前，柔柔俯身，甩帕。
“好！哈哈哈！”皇帝一拍桌，叫了一声好。头一仰，将杯中酒饮尽。视线已不能从千错的身上移开。只是想着，这一舞尽，如何能有一个借口将她永留宫中，成为他的妃子。
千错跳着看着，舞步轻移。父亲，就是上座的那个人，在您为这个国家誓死尽忠的时候，他却昏庸无用。在敌人二十万大军压境的时候，下令朝中断去粮草，六军不发。以至于守候边疆的十万将士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因他的昏庸，受奸人蛊惑，以至于您客死他乡。全部，都是因为座上这高高在上的昏庸帝王！
回旋转身，千错从腰间抽出软剑。飞快地向座上那人刺去。却被伺候在身旁的侍卫长一个纵身挡在那皇帝的身前。软剑的剑端刺进了侍卫长的胸膛，他拨出剑，挑落千错手里的间，一个回身踢，将她踢了出去。侍卫长高声呼救：“来人，快来人。抓刺客，抓刺客。快来人啊！”皇帝此时已吓得六神无主。只能紧紧抓住护在他身前的侍卫长。
守候在门外的禁军急忙跑进殿内，朝千错扑去。看着那些向她层层靠近的士兵，千错已知报仇无望，只是恨。父亲，请原谅女儿，女儿不能为您报仇了。余光里，只看见雪亮的剑光一闪，鲜血从脖子上飞溅开来，洒落到洁白的衣衫上——
（陆）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千错似乎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慕景阑，梦到了漫天的桃花雨...他还未成亲，而她亦没有家仇。只是单纯的这样相识，相知，相爱。她似乎还梦到了父亲，仍旧那样慈祥的面容，他说，错儿，为父只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
慕景阑，若有来生，我再许你，三月桃花，两人一马，明日，天涯。
所属专题：2012年七夕情人节文章专题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