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回家

又回家了，料想大学期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如生病之类意外的事却是不可预知的。于是收拾了行禳，驱车往福州闽运北站，侯队买票，前往候车厅等候发车。这一过程比第一次的时候来得轻松顺利多了。少了比肩接踵的挤嚷，少了“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急盼。

三个小时的行程让多数人选择睡去，而我是不忍闭眼的，车窗外的风景总也看不够，看不厌。高速总是选择城市的偏僻角落，当车款款离开福州，我看到的是这个城市并不繁华的一面。稀稀落落的建筑还残留着昨日的光辉，披着或脏或旧的外衣；还有那久经日晒风吹的广告招商牌，覆有厚厚的灰尘。马路上是稀少的人，却又形形色色。偶尔从拐角处出现的一两个人，攫住我的眼球，多么年轻的生命，和我一样的年纪。他们打哪儿来，又要打哪儿去，本地人么？还是象成千上万的流动人口那样，背井离乡，为生存所迫，所以到异乡去完梦？这个梦，要多久才能实现，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甚至，把这未竟的梦延续到下一代？

辗转不多久，车便开进了高速。领略一路的景色，才深刻体会福建这一多山的省份，才知中国地形图上闽浙丘陵是这么一回事。高速公路所经过的地区应是人工凿痕很少的地方了吧。有看不尽的春意，有伏于绿坡的野花。大片的白，大片的紫，大片的红，远离喧嚣，举目天地间，时不时让风摆弄出几个妩媚的姿态。山脚下常坐落着大大小小的村庄，偶尔会看见田间耕耘的农民，三三两两的影子。

记得小时候，也常在村里见到这样的画面。播种和收割时的场景在孩子们的脑海中留有较深的记忆。那时正值农忙时节，大人们常叫上家中的孩子帮忙。其实，小孩子懂什么呢，多半是跟过去到田间嬉戏的。记得我们厝的公祠里曾摆有两架老式的收割机，据我现在揣测，可能是解放时期的吧。每次跟着大人到公祠里烧香拜祭的时候常和小伙伴们围绕在收割机旁玩耍，拨弄着它生锈的的齿轮。从我有它的记忆开始，它们就一直摆放在那儿，后来少了一架，再后来另一架也不知踪影了。是怎么不见的呢，无从得知了，心里隐约有点遗憾。

现在村里人几乎没有人做农活了，许多田地要么租给外乡人耕种，要么搁置着，要么盖起了房子，修起了公路，要么卖给别人另做它用。前些年，爷爷还固执地守着他众多田地里的那一块小小的分地。毕竟年纪大了，最后也只得放弃。在很多村里人看来，爷爷还是很硬朗的，那几把农具，一直是爷爷很珍视的东西。爷爷做了一辈子的农民，父辈从田地里出来另谋了生计，我们这一辈的人，除了儿时那浅浅淡淡的田园记忆，现在也只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是农家的孩子。。。读书，是许多农家孩子跳出农门的唯一出路。对于许多来自农村的孩子，特别是内地偏远山村的孩子来说，事实就是这样吧。

第一次觉得我是农家的孩子，虽然我们并不在田地上生计。我读书是为了什么，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规规矩矩地从学前班一直读到大学，念完本科还要考研吗？如果读书只是按部就班地去实施被规划的人生，则何必把那么好的年华都浪费在读书的彷徨中。或许，在别无选择的时候，还可以聊以自慰的话就是对自己说，认准了它，就勇往直前吧，多涉猎一些东西，你会发现自己的价值所在。

另一座山头，有新穿凿的隧道，高速公路旁有新的高速公路在动工，这足以让人预见一个地区的发展。海西正在建设中，从福州到厦漳泉这条蓬勃经济带的形成将是趋势。

车终于驶进了泉州晋江路段，巨大的标语说明这条高速公路将要扩建。就象车离开福州所走的路径一样，车进入晋江所走的路径同样也是偏僻路线。于是，我所看到的，依旧是一个城市，一个地区不繁华的一面，总觉得这个不繁华的地方象是被遗忘了的。

城市是一个迷人的字眼。象纽约那样繁华的世界性的大都市，却既是天堂又是地狱。被形容为地狱的地方，或许恰是因为被这个城市遗忘了的。墨西哥城，里约热内卢那样人口上千万的特大城市，极其繁华美仑美奂的建筑却与郊区破旧的贫民窟形成强烈反差。贫民窟的存在不也是被这个城市遗忘了的么？

来回奔波在泉州与福州之间，我习惯了夜里走在城市的街上，习惯了倾听这个城市的声音。我是农家的孩子，我喜欢农村，也渐渐地，喜欢上了城市的声音。每个夜里听着车水马龙，似乎听到这个时代强烈的足音，毫不犹豫的脚步穿梭于忙碌的世界中。

是的，时代的脚步，它把农村变成了城镇，再把城镇变成了城市。在这一变换中，它总会遗忘点什么。城市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但并不是每种声音都会被听见，于是，就被遗忘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车抵站了，眼前熟悉的一切！只有两个字形容“亲切”，这就是何谓家乡吧！（20080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