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上学记

几年前的盛夏，单位组织我们去河北革命圣地西柏坡参观景仰。返回时，去了河北易县，参观了清西陵，并在县城一招待所小住一晚。住所依山势而建，山上树木浓郁，细流潺潺，鸟语花香。

那天很闷热。饭后，我在住所的楼亭纳凉悠闲，俯瞰县城晚景。看着连绵起伏、枝桠叠翠的山岗，嗅着烟霭迷蒙的山林气息，回想起六十年代初在易县度过的二年学童时光。

那年代在城里有点饥寒，不得已举家去了父亲工作的地方。父亲在易县农业局工作，经常下乡走村。

我们家住在离县城不远的一个乡村。忘记了名字，只记得依山傍水，风景清丽，民风淳朴。村的东边是层层叠叠的山峦。村的西边是一条不算很宽的小河。小河平时流水淙淙，清澈见底；山水来时，浑然漫堤，淹没庄稼。河上有一桥，用树桩架成，上面铺些木板或树枝。我经常从这里经过，去河对面的学校上学。

那时我六七岁，学生生涯便从这个小山村开始的。

所谓学校也就是两间比家舍好点、大点的屋子，上房，阳光充足。教室内外皆土泥糊就。课桌和座椅是几根粗硬树木剖开的、高低错落的大长条桌凳而已，像现在穷乡僻壤的山村的教室一样。教室前有一泛着泥土的空地，是学生们体育和游戏玩耍的场所。学校门口有一株高大茂密的大树，树上挂一铁器皿，定时有人敲响，发出上下课的声鸣。其音悠远。近午时，不知是那树，还是其它的树，知了不倦地叫，常常涌动我肚里的饿意。

老师是一位老者，花白长髯，像旧时的私塾房先生一样。课程自然是他几个年级一教到底。我也忘了这课是怎么上的。但轮到我们上课时，他经常让我为他在黑板前指字、抄题，他坐在那里高声朗诵，或缜密解题。也因此，我这城里去的孩子，成了山村同学的尊客，他们戏称我“小老师”。

山村水源充沛，上学路过的小河终年不断。水势浅缓时，我尚敢涉水穿过，水流湍急时，看见那流动的浑水心里直发毛，不敢走那细软颤抖的破桥。于是，同行的同学们经常背我过桥过河。记得一次，是夏天的午后时分，早早放学的我们，依旧淌水过河。我小心翼翼穿越尺把深的小河时，由于行动迟缓，腿上吸附上许多玛蟥。过河后一看，小腿上鲜红一片，腿被玛蟥吸血时蛰了好几处，流血了。一条腿立刻疼痛麻痒。同学们倒不很怕这些虫虫们，脱下鞋用鞋底在我腿上拍打了几下。这些家伙被打掉了。他们给我用找来树叶捆绑后，没几天就痊愈了。之后，我也有了对付它们的办法。

常得到他们的无私的帮助，到现在我却记不起他们的姓名。这是我的一大遗憾。但这也是我一生为之感动的回忆，这一幕，将永远映刻在我的心里。

我在这里呆了两年左右。后来全家除我父亲外返回了大同。我也转回故乡大同的小学继续读书。坐在城里宽敞明亮的教室上学时，时常想起那山村小学的影子，孩子们爽朗的笑声，和带着地方口音的读书声。想起那位老师飘逸的长白胡须……。

古有荆轲藏大义，今念学稚诉柔情。易县，古称，易州，是著名风景名胜区和革命老区。易山、易水、易人……这里的一切，给我留下了一生不灭的美好回忆。今天再忆起往年的金子般的童真、童趣，很值得从脑海中淘出，让它在我的心间和空间闪耀……